周玲性格开朗,人又热心,人缘很好,跟班里的同学关系都不错。
“可能比较忙,抽不开身。”她胡乱地找了个理由。
“哦没事,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我们几个可以先聚聚啊,我看你刚一进来就要走,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这话说的太刻意了,班上哪个不知道她和王恬水火不容,两人一直是王不见王的状态。
“没有的事。”
“班长,她不想见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让李昕叫她过来的时候,如果说在场有我,她肯定不愿意来,是吧,李昕?”王恬罕见地开了口。
李昕瞄了一眼谭文西,低眉顺眼地嚅嗫道:小西,班长好意,想让大家冰释前嫌,所以我。。。”
接下来话,李昕没说完,她心领神会。王恬凭借公司里有一个掌握她职场生杀大权的高管哥哥,凭着这个紧箍咒,王恬拿捏她,轻而易举的事,李昕只有乖乖听话的命。
是因为她吧?
但是班长说让她和王恬冰释前嫌,怎么想都有点诡异。虽说是高中时候的班长,有一些同学情分,但安排这个场面来说服她俩讲和,感情没到这个份上。
所以,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周玲瞧她不说话,脸上也没表情,看不出喜怒,便出来缓和气氛。
“我是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心智变成熟,再抓着小时候的事不放,总归是不太好,同学一场,年少的情谊很珍贵,应该珍惜呀。恬恬,谭文西,你们觉得呢?”
局外人总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劝人大度,可针没扎到自己身上,永远感受不到真正的疼痛。施害者不反思,让她一个受害者大度,没道理!
她不说话。
“班长,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呢,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之前的确是年纪小不懂事,做了些过分的事,谭文西,不好意思咯。”话里话外的态度,轻飘飘的,仿佛过去对她做的事微不足道,恩赐似的说了句看似道歉的话。
王甜的眼睛里,她只看到玩世不恭。
“哎呀,你看多好呀,恬恬变得豁达了,谭文西,你能不能也翻篇了?”周玲拉着她的胳膊,“李昕,你也劝劝她,都是同学,没什么过不去的。”
李昕向她投来祈求的目光。
“小西,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应该往前看,同学嘛,在一个城市里,相互照应相互帮助,多好的事。”
她被架在了高处。王恬都给她“道歉”了,递了台阶,不顺势而下,不懂事的人变成了她。
她在意的是,被夹在中间的李昕。如果两人和解,她会不会好过一点?她和王恬一直没什么交集,和解不和解,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无所谓吧,既然弄了这个场面,她不妨做个“好人”。
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这样吧,为了庆祝这次有意义的相聚,我们来碰一个,来,各位,拿起酒瓶。”
周玲鼓动大家,正当她们要一起碰的时候,王恬指挥李昕拍个合照。
仪式结束,所有人放松下来,开始聊毕业之后的工作和近况,知道她在一家外企工作,周玲说:“我以为你毕业之后会选择考公或是进银行,这些适合女孩子,也稳定,怎么想到走企业的路子。”
周玲毕业之后考进了学校,在小学当老师,是一个很稳妥体面的职业。
“进企业挺好的,外企也算规范,我觉得差不多。”进企业,辛苦点没事,收入涨得快,她更在乎这个。
“企业里有什么前途,”王恬插进话来,笑道,“做到顶,还是那么点钱,谭文西,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我可以介绍。”
王恬的笑容里长着根针,刺到了她心口上。
“恬恬,听说你哥哥在投资公司里做高管,很厉害啊。”周玲不忘捧着她。
“是啊,有我哥哥罩着,那些老员工和主管,对我们很很客气呢。谭文西,只要我跟哥哥说一声,你马上可以进去。”
王恬倒不吝啬展现她的浅薄。
“不用,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炫耀个球,她才不搭茬!
“她不去,我去呀,给不给进嘛?”周玲轻松地开着玩笑。
“你就算了,你以为没有门槛?你学的专业离我们那十万八千里,你进去,你都摸不着边!”
“我还不乐意,做什么都做没老师吃香,以后啊,你们有小孩了,可得求着我办事。”
“切,谁要生孩子!”
众人笑作一团。
谭文西无聊地瞄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这才几点,再坐一下嘛。”
谭文西坚持要回去。
浪费时间在这里听人吹捧王恬,她是有病吗?
人走到门口,突然被喊住,是王恬带的朋友。“喂,不A一下嘛?都是女孩子,可没有男生替你付喔。”
她望了眼只喝了几口的那瓶酒,走了回去,掏出手机,问她多少钱。
王恬笑了笑,语气轻快,“听说你家破产了,很穷吧?怎么好意思让你付钱,全算我的,我请客。”
她想撕烂她的嘴,果然,给她摆了个鸿门宴,王恬还是没变,爱玩这种小把戏。
她勾起嘴角,嘲讽地笑道:“谢谢,你真是破费了。”
门口被关之际,包厢内传来哄笑声。
谭文西下楼梯时,被追出来的李昕拉住。
“小西,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说出那样的话,我,我真的是好意,”李昕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惴惴不安求原谅,“你不要怪我,好吗?”
她极力压住胸口里那股憋屈的火,不让自己爆发出来。
她那么信任她。
她不是个泥人。
今晚这个局是故意为了羞辱而她准备的。
李昕知不知道王恬让她过来的真实的目的?她不敢猜。
多年的情谊,和信任,忽地一下,坍塌了。或许她,真的不懂人性。
她今天真的很累了,不想跟人过多的纠缠。
“我其实很开心你主动叫我过来玩,本来想着一块跟你聚一聚,聊聊天,说说最近的烦心事,”她轻轻拉开李昕抓住她的手,“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们都变了,你有你的不得已,我理解,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这样吧。”
她们关系淡下来对李昕更好吧,李昕已经走向了王恬的阵营,应该不会被为难,毕竟她展现了她的价值。
她撑起笑脸,“再见,祝你以后事事顺利。”
说完,不等她反应,毅然决然地下了楼。
走着走着,到了熟悉的路口,蓦然停住了脚,对面的绿灯亮着,一辆车右拐,这次她没有着急跑,停了下来,确认没有车子经过,才迈步,安全地过了马路。
或许对别人的期望,是一种微妙的自我施暴。
她遥望马路对面,觉得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