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作没听见,继续跨步往前走,走了好长一段路,临近一个要拐弯的路口,她小心地回头,发现没被人追,狂跳的心才放松下来,她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抬头瞧见对面亮着绿灯,还剩10秒,着急回家的心,促使她抬起脚步,争取尽快过马路。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一辆车正要右拐,突出的建筑物挡住了司机的视线,车上的司机也没留神。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没来及反应,她的双眼被车灯晃住,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控制不住往右倒,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瞬间退到远处,她只听见自己心脏强有力“砰砰砰”声。
车上的司机暴躁地锤着方向盘,骂了句国骂,随即用力甩开车门,他倒要看看这次又是谁要碰瓷!前两次看人年纪大,没计较,给了点钱打发过去。这次绝对不能心软,一分钱也别想他出。
他走下车,扫了一眼跌倒的人,竟然是个年轻女孩,带着的鸭舌帽盖住大半张脸,她下半身穿着热裤,两条长腿摊在水泥地上,白得晃眼。
人正挣扎起身。
谭文西是被吓到,身体处于应激状态,发软,她喘了几秒钟,再次尝试,用手肘终于撑起身来。
一抬头,前方的肇事司机长得人模狗样的,表情却不太讨喜,一脸烦躁,脸色难看至极。
“这位小姐,我确定车子没有碰到你,要碰瓷也整高明点!”
碰瓷?意思是她故意的?谭文西用力盯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不行,她得怼回去,她要站起来,跟他好好辩论辩论!
站起来那一刻,右脚脚踝传来一股尖锐疼痛,迫得她又坐了下去,她因疼痛整张脸变得扭曲。她摸了摸发疼的地方,破皮了,有点肿,又尝试动了动,很疼。
完了,受伤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一旦受伤,会耽误事的,谭文西忍不住咬住嘴唇,懊恼不已,不应该那么着急的
意识到不对,李贺凑到她跟前,瞧着谭文西皱着一张脸,不像演戏,真受伤了?
他的语气不再像刚刚那么硬。
“是不是脚踝扭到了,我看看!”
谭文西忍着疼痛挪了下身体,避免他的碰触。
这会儿来假装好心了!
“这位先生,麻烦您报一下警,让警察来判定我是不是碰瓷。事情没确定之前,请不要血口喷人,这样很没素质!”
李贺瞧着人瞪着一双亮晶晶的鹿眼,气鼓鼓地让他报警的模样,不像作假,心里那股怀疑的气焰骤然变小。
真要碰瓷,一般不会第一时间说要报警,私下协商讹钱才是正经。
“我右拐,已经放慢了车速,谁知道你突然出现,要不是我踩刹车及时,你就要被撞了,多危险!你过马路的时候都不看车的吗?”
李贺盯着她脸,态度缓和了许多。
“绿灯,还有10秒的绿灯!这时候过马路也有错?”谭文西很生气,觉得这人强词夺理,话里的意思是她的责任?那行,他不报警,她来报。
“你要干嘛?”
她在折腾黑色双肩包,折腾了一阵,掏出一个白色的手机,她用力按了电源键,没反应,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是没电了。
她挎着肩膀,抬头,“我要报警,手机没电了。那你来吧,反正谁也说不过谁。”
李贺内心斟酌一下,报警下来又要花好长时间,走程序,太麻烦了,女孩子没被碰到,伤的也不重,送到医院看下脚,再赔点钱算了。
“我看你受伤了,先带你去医院,这么晚了,报警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你刚才还在说我碰瓷!”
小姑娘还在气头上,控诉他先前的污蔑。
李贺手指刮了刮眉尾,神色有些尴尬,“对不起,错怪你了,前阵子我连碰两次,惯性思维,见谅!”
谭文西一脸狐疑,心想有那么倒霉?
如果真是像他说地那样,她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一上来说碰瓷。可是,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见她不说话,李贺又问:“我先开车送你去医院?”
大晚上的,要她坐一个陌生人的车岂不是太危险!
怎么办呢?她又往他脸上望去,那人也在等着她的答复,她又看了前方的车牌号,心里有了主意。
“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驾驶证吗,顺便借用一下手机,给我朋友打个电话。” 现在那么晚了,再犹豫不得天亮了,先确认他的身份。
李贺笑了,小姑娘戒备心还挺强。他回到车里,翻出本子和电话,拿出来递给她。
谭文西扫了一眼驾驶证上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默默记了下来。拿着他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挂了电话。
“谢谢!可以了。”
两人视线相交,谭文西发现这人一直盯着她看,她垂下眼,礼貌地道谢。
到了医院,拍了片子,没伤到骨头,是扭到了,谭文西问医生影不影响上班?
“你这个要好透,起码得要一个多礼拜,不要乱动啊,不然好得更慢。我给你开假条,你可以请病假。”
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来什么,也太久了,她得上班赚钱。
处理好伤口的她坐在凳子上等人,李贺又是缴费又是拿药,事情办得不赖,谭文西先前对他的怨怼逐渐消解了。
送她回家的路上,李贺注意到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子,她太安静了。
人看着有点失落。
“谭小姐,你上班的地方在哪里?”李贺挂号的时候知道了她的大部分信息,名字、电话和身份证号。
谭文西此时脑子里正盘算着下周该怎么去上班,打车奢侈,她肉痛,可坐公交或是地铁,上上下下的,她这个腿又不方便折腾,着实难办。
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他,神情茫然地回:“在城北区通元大厦,怎么了?”
离他的公司不算太远,捎一段路不麻烦。
她问医生那话,显然是是不愿意请假的,都受伤了还想着上班,总不能是热爱工作?
“你上班的地方离我的公司不远,你如果要上班,我可以顺路送你来回。”
谭文西很意外,如果上下班有人接送,再好不过了,她也不用头疼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她认真地看着他,犹豫道:“不麻烦吗?”
“嗯。你上班时间是几点?”
“上午九点。”
“我八点到你那里,有问题吗?”
“没问题。”
车停到17栋的楼梯口,又遇到难题,她得爬楼梯!单脚跳也不是不行,难看就难看点。
李贺透过车窗抬头望着这栋老式公寓楼,5层楼,绝对是没有电梯的。他开门绕到副驾驶那边,谭文西推开车门,李贺已经站在边上了。
“你家几楼?”
“三楼。”
“带买个拐杖才行。”
她眨了眨眼睛,想想也是,不然上下楼不方便。
“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店都关门了。”
李贺点头同意,他撑开车门,看着她说:“我扶你上去。”
她伤的是右腿,要下车门,先迈的也是右腿,她不得不寻找支撑点,于是,她把手臂搭在了李贺的手上,借助他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两人靠得很近,小步地走着。
李贺低头,嗅到了一股清爽的水果香,大概是她洗发香波的味道。他视线往下,翘黑浓密的睫毛不时上下煽动,小巧的鼻头下饱满水润的嘴唇微张着。
谭文西悄悄地仰头,心跳漏了半拍。
两人视线又撞到一起。
她略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到了三楼,她偷偷地舒了一口气,短短的几十秒,快把她尴尬死了。
“今晚谢谢您了!”
“没事,我先回去了,明天你好好休息,后天早上我准时到。”
“好的。”
李贺看了眼门牌号,便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