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和陆韬到了停车的地方没有立即走,两人靠着车门抽起了烟。
耳边不再是震天响的音乐声,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和人声,清净了许多。
“平时说话不都这样荤素不计,也没见你怎么着,今晚怎么回事,邪火那么旺?工作不顺?”陆韬弹了弹烟灰,姿态放松地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他这个学弟在世俗评价体系里,妥妥的人生赢家。家里有钱,自己能力也优秀,还长着一张像样的脸,以上三样,捡一样,人生路大概率顺风顺水,一人占三样,实在没天理!
李贺仰着头往夜空吐了一口烟,声音清淡,“项目不太顺,有点烦。”
“我能帮什么的,你尽管说。”
今晚这个局是王恒组的,他特意叫上陆韬,也是李贺授意。
他们三人是同专业的师兄弟,陆韬比他们大两届,大学期间经常一起玩,三人关系一直不错。
李贺也不废话。
“最近几家新能源要拉投资,我们考察了一段时间,公司内部有分歧,迟迟定不下来。你知道我们公司之前投的主要是文化文娱产业,这块不是很熟。”
“想让我参谋参谋?”陆韬待的外企是相关行业,里面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不方便,给我推个信任的人也行。”
李贺不想让他为难。
陆韬了然。
“既然说到这了,我也跟你透个底,我明年会出来,打算创业。”
李贺讶异,但转瞬即逝。
“我以为你要在那家外企待到老。”
“没办法,职位已经做到头了,想升也不给你升了,要么跳槽,我也不愿意,最好的路只能是自己给自己打工。”
陆韬没有特别硬的家庭背景,能有现在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一路辛苦打拼。
“不考虑来我这?现成的机会。”
“投资这块我不是我的志向。”
他想做实业。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不忘初心,不像我,哪里赚钱哪里钻。”
“呵呵,你说你都这样了,还那么拼命赚钱,让我们怎么活?知足吧,兄弟!”
“活人哪里会满足,除非死了。”李贺自嘲道。都是人,该有的烦恼一样不少,穷人喜欢比较,富人也一样,每个阶层都有属于自己的困境,谁也逃脱不了。
人的一生都摆脱不了欲望的纠缠。
“可能吧。”
陆韬不置可否,人与人之间很难做到感同身受,如果他能拥有李贺目前的一切,他可不会那么不知足,算了,继续扯也没什么意思。
“你小子该不会还在惦记那个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吧,那么久了,还没放下?”
陆韬想到唯一能让李贺耿耿于怀的一件事,是他把自己喜欢的学姐推荐进了自家集团,之后,学姐变大嫂。难得喜欢的女孩子被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给抢走了,任谁能甘心。
李贺把烟头摁在边上垃圾桶盖上,转过来对着陆韬扬了下眉。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过去了,倒是你还给我记着。”
“谁让我是罪魁祸首,当初是我介绍你俩认识的,没我这一出,也就没有后面那泼狗血了。”
陆韬有点惭愧。他和白薇同在学生会,大三那年,机缘巧合下,陆韬把人介绍给了李贺。
陆韬作为中间人,给两人组了好几次局。当时白薇刚跟男朋友分手,不想立马投入下一段恋情,一直到白薇大四实习,两人一直以朋友的名义相处。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李贺把白薇推荐进自家集团,李贺的姐姐李彧主管人事,想办法安排了人进去,白薇被李彧安排到了总裁办公室。一来二去,白薇与李贺的异母哥哥,时任副总的李胜接触多了起来。
白薇年轻貌美,个性温柔又善解人意,陆韬相信大部分男人理想的妻子人选一定是白薇这样的。
白薇在认识李胜的第一年便怀了孕,两人顺势结了婚。
接着李贺出国留学,回来后也不进自家集团任职,选择单干。
陆韬猜想其中的弯弯绕绕不会少,具体是怎样,他不得而知,毕竟豪门秘辛,又是隐秘家事,他不方便问。
李贺嗤笑一声,“不说这些没影的事了。推人有问题吗?”
“没问题,刚好有这么个人,之前在我手下做事,人很靠谱。”陆韬见他不想多谈,顺着话头回了句。
两人又聊了几句。
过了十来分钟,陆韬叫的代驾来了,他喝了酒,没办法开车。
陆韬吸了最后一口烟,摁灭后丢到垃圾桶里。
他注意到李贺的车,玩笑道:“怎么,最近学低调了,雪佛兰?”
不像他风格。
李贺转身瞥了眼车子,说到这个就来气,最近霉运太多,两辆跑车接连遭遇碰瓷,碰瓷的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他被整的没脾气。
“是得低调点,车开多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陆韬睃了他一眼。
“得了吧,少在这凡尔赛!整得我眼红心酸,走了。”
李贺瞧着尾灯消失不见后,自己也钻进车里,心里想着事,坐了好一会儿,才启动车子。
狭小的办公室内。
从李哥手上接过信封,谭文西低头清点里面的钞票,数没错,她把信封牢牢锁在背包里后,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李哥喊了她一句。
“唉,你留一下电话和名字,下次有活我直接联系你,也方便。”
不用通过林姐,不被抽佣,她可以多赚点---这是李哥抛的诱饵。
面前这个女生资质条件很不错,人机灵,表演卖力,与甘玲玲一唱一和的,现场的气氛立马被炒热,顺带销了不少酒,多好的苗子。而且,老板有交代,让他搞到女生的联系方式,说有人对她感兴趣。
无论哪个世道,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外加一副好身材,只要放得开,好日子手到擒来,李哥这类事见多了,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住金钱的诱惑。
但总有几个冥顽不灵的。
谭文西不是手头紧,她大概不会来这些地方。这里赚得多,风险也大,哪天遇到发疯的,或是背景厚的,要强上,谁会救她?一个身无旁物的女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就是任人搓瘪捏圆的角色,偏她生了一副硬骨头。林姐心眼不错,有话实打实说,不会坑蒙拐骗,赚钱还有点底线。过她的面接活也算过了道防火墙。这些如李哥之流的“陌生人”,她是没有什么信任可言的。
“这样不好吧,李哥,林姐介绍我来的,她知道肯定会生我气的,林姐一直很照顾我,我不想惹她生气。”谭文西婉拒,开始发挥她精湛的演技,装作胆小怕事的模样。
“哎呀,我是看你小姑娘不容易,跳舞那么卖命,才拿那么一点,你太单纯了,你不告诉她,她也不会知道,这样你不是可以拿更多钱吗?多好的事。”
李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深谙人性,他抛出诱饵,大部分人很少会拒绝。
但他失算了。
“这里的人来来往往的,总是会传到她耳朵里的,那样会更不好。之前有一个姐妹私下联系商务,被林姐知道了,那个女孩子现在找活都找不到了,我也害怕会这样,李哥,你不要为难我了。”
“有这么回事?我头一次听说。”李哥习惯性演起戏来。
这类事屡见不鲜,怎么可能第一次听说。
“我也是听人说的。您看还像原来一样,有活跟林姐说,成吗?
见她不松口,李哥随即又抛出一个诱饵,“你真缺钱,卖卖酒,来钱更快,又不辛苦,你要不要考虑?”
“我做不了这个,嘴太硬,哄不了人,之前试过,没卖出一瓶,还因为没服务好客人,被老板大骂开除了。”他演,她也跟着演,她是不愿意,但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硬,得罪人不好。
李哥还想继续劝,谭文西神色焦急地看了眼时间,惊讶道:“哇,那么晚了!实在不好意思,李哥,我得走了,要不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对不起啊!”
边说边往门口走,最后还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
离开酒吧前,她到洗手间把脸上的浓妆给卸干净后,又从包里拿出一件长款的黑白格子衬衫套上,夜晚的风有些凉,她怕感冒,生病耽误做事,她没权利生病。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给头发扎个低马尾,带上鸭舌帽。收拾好包里的东西,她绕了个大弯,不想被人认出,走的时候尽量压低帽檐。
到了酒吧大门,边上聚集了几个男人,不知是谁,她要穿过时,其中一人转过身来,眼神从她身上扫过,有些疑惑,又往她身上扫第二遍。
谭文西也注意到他的审视,抬头看人,靠,是王奇。
对方貌似也认出了她,手指人,犹豫地问道:“喂,你是不是---”
谭文西低下头,没出声,人快速地侧着身从人群中的缝隙中穿过,脚下步子越来越快,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喂!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