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李叙白沉默了。他看着敏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不了解你，”他最终承认，“但我了解这个世界有多险恶。而你...”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那是因为我选择相信。”敏书说，“而不是活在对所有人的怀疑里。”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最终，李叙白移开了视线。他看了看崔家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敏书，说：“随便你吧。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转身要走，敏书却叫住了他：“李叙白。”

他回过头。

“谢谢你。”敏书说，“虽然你的方式很让人生气，但我知道，你是好心。”

李叙白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还有，”敏书补充道，“你的伤...记得敷药。”

李叙白这时又走回来，几步的距离，他在路灯下停住，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而痛苦的情绪。

“崔敏书，”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却又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真心喜欢姜胜载吗？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不是因为他的保护，而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

敏书被他话语里的沉重震住了，她下意识地摇头解释：“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胜载现在...真的只是朋友。他帮过我很多，而且...”她顿了顿，试图让语气更坚定些，“胜载他，不是你想的那么不堪。他也在改变——”

“改变？”李叙白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变’吗？你知道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敏书愣住了。

李叙白上前一步，路灯的光将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照得清晰无比。那里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深埋多年的恨意。

“胜载的母亲，林爱珍女士。”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介入的家庭——就是我姑姑的家庭。”

敏书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姑姑曾经是国立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李叙白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某个久远而痛苦的画面，“她嫁给了姜胜载的父亲姜玄武。那曾经是一段被所有人看好的婚姻，门当户对，才子佳人。”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直到那个林女士的出现。她看上了姜玄武，为了得到他，动用了手里的势力，让我姑姑‘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

敏书的呼吸停住了。她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优雅的女性，从高处滚落，骨头碎裂的声音...

“姑姑没有死，”李叙白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她的大脑严重受损，再也拉不了小提琴，甚至认不出人。她变得痴痴傻傻，像个孩子。现在还在京畿道的疗养院里住着，每天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敏书脸上，那目光锐利得像刀：“而姜胜载的母亲呢？她在姑姑出事后不到三个月，就嫁进了姜家。”

夜风穿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敏书感到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至于姜胜载，”李叙白继续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在学校里整天惹是生非，仗着家世耀武扬威，欺凌弱小——这些，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毕竟你曾经也是他的‘所有物’之一。”

“有其母必有其子。”他最后总结道，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敏书心上，“林爱珍用最卑劣的手段毁了一个家庭，毁了姑姑的一生。而她的儿子，完美继承了她的自私和霸道。”

敏书听完这一连串的指控，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理解李叙白的愤怒和痛苦，那些情绪是真实的、沉重的。但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胜载，这让她无法完全认同。

敏书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这件事里最可恨的，是姜玄武，而不是胜载。”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辨。

李叙白猛地俯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然后是骤然升起的怒火：“你说什么。”

“我说，真正该被谴责的，是姜玄武。”敏书迎上他的目光，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语气却很坚定，“他背叛了婚姻，伤害了两个女人，逃避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而胜载，他只是一个被动出生的孩子。”

“被动出生？”李叙白冷笑，“你为他开脱得倒是理所当然。”

“我不是为他开脱。”敏书摇头，“胜载有错，他的霸道、任性，他过去对待别人的方式，这些都是事实。但这些错，是他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不应该和他母亲的罪过混为一谈。”

她将目光转向别处，继续道：“而且，你说他‘欺凌弱小’——具体指什么？如果你有证据，应该去告诉学校，而不是在这里用这种标签来给他定罪。”

李叙白盯着她，眼神冰冷：“所以你选择站在他那边？”

“我不是站在谁那边，”敏书疲惫地说，“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姑姑的遭遇很悲惨，姜玄武很可恨，林女士可能做了不可饶恕的坏事——但这些，都不能成为你否定胜载全部的理由。”

“就事论事？”李叙白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崔敏书，我以为你至少能理解。”

他没有说完，但敏书听懂了未尽之言——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至少会站在他这边，会认同他对姜胜载的判断。

但敏书没有。她坚持了自己的观点，即使这可能会激怒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李叙白不再看她，转身朝自己家走去，背影僵硬而疏离。

“李叙白——”敏书想叫住他，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敏书站在原地，夜风穿过，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理解李叙白的痛苦，也理解他对胜载家庭的恨意。但将上一代的恩怨完全投射到下一代身上，这真的公平吗？

*

第二天是周六，敏书想起昨天答应了李母今天去拜访的事。虽然和李叙白不欢而散，但既然答应了，她还是应该去一趟。

下午，提前从咖啡店请了假之后，她提着路上买的水果，敲响了李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母，看到敏书，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敏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打扰了。”敏书礼貌地问候。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阿姨巴不得你常来呢！”李母拉着她的手进屋，“来，坐坐坐，阿姨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点心。”

客厅里只有李母一个人。敏书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李叙白的身影。

“阿姨，李叙白同学不在家吗？”她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