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那孩子啊,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学校音乐室练琴。我看啊,是故意躲出去的。”
敏书心里一沉。果然,李叙白不想见她。
“其实,”李母在敏书对面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昨晚你们在门口的对话,我隐约听到了一些。抱歉,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本来跑到后花园想看看你们什么情况,不小心就听到了。”
敏书有些尴尬:“阿姨,我...”
“你不用解释,”李母摆摆手,“我理解。叙白那孩子,在姑姑的事情上,一直走不出来。”
她给敏书倒了杯茶,慢慢说道:“其实,事情不是叙白说的那么简单。他带了太多个人情绪了。”
敏书抬起头,静静听着。
“林女士和姜玄武,原本就是一对恋人。”李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们是大学同学,感情很深。但林女士的家庭有些复杂,她父亲当年涉嫌金融诈骗,虽然最后证据不足被释放,但名声已经坏了。”
“姜玄武那时候刚进入政界,需要清清白白的背景。姜家坚决反对他和林女士在一起,逼着他分手。”李母叹了口气,“那时候,林女士已经怀孕了。但姜玄武还是选择了家族和前途,他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我丈夫的妹妹——也就是叙白的姑姑,李静雅。”
敏书的心一紧。原来还有这样的前情。
“静雅根本不知道林女士和姜玄武的过往,更不知道林女士当时已经怀孕。”李母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姜玄武,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而姜玄武,他对静雅也很好,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但谁能知道,他心底还藏着另一个人呢?”
“那...胜载?”敏书轻声问。
“林爱珍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了。”李母说,“一个人在乡下躲了半年,生下了姜胜载。然后抱着孩子回到首尔,找到了姜玄武。”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知道林女士用了什么方法,但姜玄武承认了这个孩子,并且开始私下照顾他们母子。这一切,都是瞒着静雅进行的。”
敏书可以想象那种背叛的痛苦——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却不知道他早已在别处有了另一个家庭。“后来又是怎么发现的?”她问。
“一次偶然。”李母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去医院体检,碰到了林女士带着胜载看病。胜载那时候三岁,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姜玄武的影子了。静雅是个聪明人,一眼就明白了。”
那该是怎样的打击?敏书不敢想象。
“她回家质问姜玄武,两人大吵一架。姜玄武承认了一切,并且提出离婚。”李母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个痛苦的场景,“静雅不同意,她太爱姜玄武了,爱到失去了理智。她找林女士来谈判,要求她离开......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楼梯的事?”敏书轻声问。
“对。”李母睁开眼睛,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静雅从姜家的楼梯上摔了下来,后脑着地。现场只有她和林女士两个人。林女士说是我妹妹情绪激动,自己失足摔下去的;但我妹妹醒来后,虽然大脑受损,却反复说着‘她推我’三个字。”
“没有证据吗?”敏书问。
“没有。”李母摇头,“姜家的保姆只说听到争吵声,然后就是重物滚落的声音。等他们赶到时,只看到林女士惊慌失措地站在楼梯口,静雅则倒在血泊里。”
李母说着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警方调查了很久,把林女士列为嫌疑人,但就是找不到确凿证据。姜家也动用了关系,最后以‘意外失足’结了案。”
敏书感到一阵寒意。这比李叙白说的版本更加复杂,也更加残忍。
“那后来……”她犹豫着问。
“后来,姜玄武坚持要娶林女士进门。”李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说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要给林爱珍一个名分!身边的所有人都反对这件事,但姜玄武一意孤行!”
“最让人心寒的是,”李母的声音有些发抖,“姜玄武和叙白的父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因为这件事,两人彻底决裂,二十多年的情分,说断就断了。”
“叙白从小和姑姑感情很深,”李母轻声说,“姑姑出事时,他才十岁。他亲眼看着曾经优雅美丽的姑姑,变得痴痴傻傻,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那之后,他就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冷漠,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她看着敏书,眼神恳切:“敏书,阿姨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选择站在谁那边。只是想让你知道,叙白为什么会对姜胜载有那样的情绪和态度。”
敏书点点头:“我明白,阿姨。”
“至于姜胜载那孩子……”李母叹了口气,“我见过他几次,说实话,他不像他母亲那样工于心计,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冷酷无情。但生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不可能不受影响。”
她握住敏书的手:“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有自己的判断。”
这番话真诚而恳切,敏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阿姨告诉我这些。我会...我现在已经真正理解李叙白的好意了。”
李母笑了,拍拍她的手:“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事了。来,尝尝阿姨做的苹果派,叙白最喜欢吃了,可惜那孩子今天不在……”
她站起身去拿点心,敏书坐在原地,思绪万千。
胜载在这样的故事里,更像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被出生的家庭,被贴上的标签,被上一代的恩怨所困。
也许,李叙白和胜载,本质上是一类人——都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出路,都渴望被理解,却又不相信真的有人能理解。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李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裹。
“是叙白的,”李母签收后看了看包裹,“啊,是新的眼镜。这孩子,昨天回来眼镜坏了,今天就急着订了新的。”
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副和之前很像的银边眼镜,但镜框的设计更加简约。
“这孩子,就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款式。”李母无奈地摇头,把眼镜递给敏书看。
敏书接过眼镜。镜框是冷硬的金属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她想象着这副眼镜戴在李叙白脸上的样子——应该会更显得他冷静、疏离,像一堵移动的冰墙。
但她知道,那冰墙之下,是未曾愈合的伤口,是压抑的情感,是一个被困在十岁那年的少年。
“阿姨,”她轻声说,“我能去学校音乐室看看吗?我想把这个给李叙白同学送过去。”
李母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顾虑地说:“可是叙白那孩子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敏书微笑,“如果他不想理我,我把眼镜给他就走。”
李母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赞许和欣慰:“好孩子。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敏书拿着眼镜,离开了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