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宴会厅,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华尔兹。胜载松开敏书的手,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拿你当挡箭牌了。”
“没关系。”敏书说,“我情愿为朋友两肋插刀。”
胜载笑了笑。环顾四周,舞池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跳舞,男女成双,衣香鬓影,在柔和灯光下旋转。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敏书:“既然来了,要不要跳支舞?”
敏书愣住了:“我不会。”
“我教你。”胜载伸出手,眼神里有一种难得的认真和期待,“很简单的,跟着我就行。”
敏书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舞池里那些看起来优雅从容的舞者。这不是她的世界,这些也不是她该会的技能。但胜载眼中的期待,让她那句“还是算了吧”没有说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先说好,踩到脚别怪我。”
“保证不怪。”胜载笑了,牵着她走进舞池。
华尔兹的节奏舒缓而优雅,三拍子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胜载将一只手轻轻放在敏书腰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动作出奇地温柔。
“先听节奏,”他低声指导,“一、二、三......对,就是这样。我前进你后退,很简单。”
敏书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开始确实很笨拙,好几次踩到胜载的脚,但胜载只是笑笑,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耐心地调整节奏,配合她的步幅。
“放松点,”他轻声说,“跳舞不是考试,不需要那么紧张。”
渐渐地,敏书找到了感觉。音乐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们的步伐。旋转,前进,后退,再旋转......身体似乎记住了这个韵律,开始自然而然地跟随。
“你看,”胜载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说很简单吧?”
敏书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那些沉重的秘密——检察官的话、崔妍贤的牺牲、原主母亲的死亡——暂时被音乐和舞步冲淡了。
舞池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流转。胜载今天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黑发一丝不苟,和平日里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年判若两人。而敏书虽然穿着朴素的校服,但在旋转时裙摆展开的弧度,却有一种青涩而纯粹的美。
“你今天……”胜载看着她,声音很轻,“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敏书问。
“说不清。”胜载摇摇头,“就是觉得,更真实了。不像以前,总像是戴着面具。”
敏书的心轻轻一颤。她知道他说的是原主——那个张扬、任性、用浮夸伪装自己的崔敏书。而现在的她,确实不一样了。
一支舞结束,音乐切换成了更现代的节奏。胜载没有放开她的手:“再跳一支?”
“好。”
他们又跳了一支,两支...渐渐地,敏书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个过程。音乐、舞步、旋转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这一切让她暂时忘记了现实的沉重。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投来诧异或审视的目光。那些议论她穿着校服来舞会的人,此刻看到她与胜载默契的舞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不卑不亢,沉静而坚韧。
舞会进行到后半段,敏书是真的有些累了。她和胜载退到舞池边缘,拿了饮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清潭洞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会所里的喧嚣被玻璃窗隔绝,这一刻的宁静格外珍贵。
“其实,”敏书看着窗外,忽然开口,“这场舞会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胜载侧过头看她:“那你原本以为是什么样?”
“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虚伪地笑,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敏书坦白地说。
胜载笑了:“那是因为我在你身边。”
敏书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不过,轻松愉快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里面的果汁泛着琥珀色的光。
“胜载,”她轻声问,“你觉得,人真的会完全忘记过去吗?”
胜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失忆。把重要的事情、重要的人,全部都忘记了。”敏书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忘记了最亲的人,会怎么办?”
胜载沉默了片刻。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觉得有些东西是不会真正忘记的。它们会藏在身体里,藏在梦里,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是吗...”敏书喃喃道。
那她呢?她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灵魂,能想起这具身体过去的记忆吗?还是说,那些记忆已经随着原主的消失,永远地沉入了黑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胜载探究地看着她。
“没什么。”敏书摇摇头,喝了一口果汁,“随便问问。”
舞会在晚上十点结束。胜载让司机送敏书回汉南洞,自己跟姐姐的车回去。车在路口停下,敏书经过李家时,看到他家门前停着一辆还没熄火的车。
李叙白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琴盒,应该是刚结束音乐会的排练或演出。他也看到了正要路过的她。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敏书正准备快速走过去,李家的门突然开了,李叙白的母亲走了出来。
“叙白,你回来了——”李母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敏书,“哎呀,这不是崔敏书同学吗?这么巧!”
李母热情地走过来,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敏书啊,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叙白玩的吗?”
“不是的,阿姨,”敏书连忙解释,“我只是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