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载离开后,敏书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她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信息,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
过了一段时间,她起身想去洗手间。问了侍者方向后,她穿过走廊,来到女士洗手间。刚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刚才胜载带来的那个女生,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穿校服那个?真是有够特立独行。”
是两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轻软语调。
敏书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停在隔间外的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胜载介绍的时候说她叫崔敏书,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崔敏书......啊!是不是那个崔家的?”
“哪个崔家?”
“汉南洞崔家啊!就那个......崔妍贤的好妹妹?”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敏书记忆深处的一扇门。崔妍贤——崔家真正的千金,那个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据说在国外留学的女孩。
“崔妍贤?拿了全额奖学金去英国的那个?”
“什么奖学金啊,”第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神秘的意味,“那是崔家对外说的。我听我哥说——我哥当年在检察院实习——崔妍贤是为了保护她那个妹妹,跟崔家做了交易。”
敏书的手停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
“保护妹妹?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崔家三年前不是卷进那个大案子里了吗?好像是建设工程腐败案,牵扯到好几个高官。崔社长——不对,是崔敏书的奶奶——好像是关键证人还是什么。”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了,对吧?”
“就是因为崔家把关键证人‘处理’掉了。但问题是,那个证人有个孙女,就是崔敏书。她当时应该目击了什么,或者知道什么。”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所以,崔妍贤为了保护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答应了崔家的条件?”
“对。听说崔妍贤和...那家的长公子在一起呢,说起来都恶心,比她大了足足二十岁!既然女儿以死相逼,崔家又得罪不起那位公子,只好答应保护好崔敏书了。”
“天啊!那崔敏书现在......”
“被崔家收留了呗。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让她出庭作证,也不让她...消失。”
“崔妍贤是傻掉了吗?我听说她当时有喜欢的人,是首尔大的高材生...”
“也不知道她犯什么神经病,把一个外人的命看得那么重要。”
水流声停了。一个女性叹了口气:“说真的,像崔敏书这种目击证人,崔家把她囚禁在身边,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虽然对她而言很残忍,但总比被做掉来得好。”
“拿奶奶的命换来的苟且偷生,真让人鄙视,呸。”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轻蔑,“我哥哥就是为了崔家的案子前后浪费了三年,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真是太黑暗了。”
“行了,别说了。被人听到不好。”
“怕什么?这里又没别人。而且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脚步声响起,两个女性从隔间里走出来,外面的门却好像被什么人刚关上一样,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给对方壮胆,挺了挺腰身出了去。
敏书躲在走廊的阴影处,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如鼓。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敏书吓得差点叫出声,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嘴。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深色西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别出声,跟我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容置疑。
敏书想挣扎,但那人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带离了走廊。她穿着校服,在这个衣香鬓影的场合本就格格不入,现在被一个陌生男性这样拉扯,却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没有人敢注意到。
他们拐过几个弯,来到一个空着的茶水间。男人松开她,反手锁上了门。
敏书靠在墙上,喘着气,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证件,在她面前展开:“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勋检察官。”
检察官?敏书的心沉了下去。这和她刚才听到的对话对上了——那个女生的哥哥,为了崔家的案子浪费了三年时间的检察官。
“崔敏书小姐,对吧?”□□勋收起证件,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很抱歉只能在这种场合下和你碰面。”
“我不认识你。”敏书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当然不认识我,但你应该认识这个。”□□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那是一张老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年轻女性的合影。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笑容灿烂;年轻女性温婉美丽,眉眼间与敏书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和你母亲,十二年前在仁川港拍的。”□□勋说,“你母亲宋美善,当时是崔氏建设财务部的会计。三年前,崔氏建设卷入建设工程腐败案,你母亲是重要证人。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庭作证,就‘意外’车祸去世了。”
敏书的呼吸急促起来。原主的母亲?原主不是在日记里面写父母都出国打工了么?
“而你,”□□勋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锐利,“当时也在现场。你看到了撞你母亲的那辆车,看到了开车的人。”他看着敏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质疑和愤怒:“崔敏书小姐,你为什么不出庭作证?为什么选择沉默?你知道因为你,那个案子不了了之,那些该受到惩罚的人至今逍遥法外吗?”
敏书感到一阵眩晕。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原主不仅是目击者,还是受害者家属。她的母亲被谋杀,而她被囚禁...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勋冷笑,“这种话骗骗那些受贿的蠢货可以,别拿来骗我。我是检察官,我见过太多‘突然失忆’的证人了。”
敏书闭上眼睛。她该怎么解释?说她不是真正的崔敏书,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灵魂,说她醒来时就在这个身体里,对这个身体过去的一切一无所知?
“三周前。我醒来时,”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接近真相却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说法,“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围的人告诉我,那是崔小姐的房间,我是崔敏书,我的奶奶金女士因病去世,我的父母在国外打工,崔家好心收留了我,等我毕业之后他们会送我去国外跟爸妈团聚。”
她睁开眼睛,直视着□□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的过去,不记得我的母亲,不记得任何与崔家有关的事情。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我身边的人——他们都说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苦涩:“有时候,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