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那天,天气晴好得不像话。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敏书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数学课上,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眼前却浮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信息——一条是李叙白公式化的音乐会邀请,一条是胜载不由分说的舞会安排。
中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敏书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李叙白正站在她的课桌旁。
“崔敏书同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晚上音乐交流会,你要去吗?我待会儿要回去换衣服,正好顺路,可以载你一起过去。”
他特意在中午来找她,而不是等到放学。这个认知让敏书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她站起身,书包挎在肩上,摇了摇头:“谢谢,但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李叙白微微蹙眉:“什么事?”
敏书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李叙白已经接着问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尖锐:
“该不会是有关姜胜载的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直接插进两人之间。胜载一把将敏书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虽快却小心地没有弄疼她。他站在敏书身前,像一堵墙一样隔开她和李叙白,眼神不善地盯着后者:
“李叙白,你在找敏书麻烦?”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们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放慢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叙白看着胜载护犊子般的姿态,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在干什么?”胜载不依不饶,“敏书都说有事了,你还问什么问?”
这时,郑秀敏也匆匆走了过来。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长发微卷,脸上化了淡妆,显然是准备晚上去听音乐会。她伸手想拉李叙白的胳膊:“叙白哥,我们走吧,你不是还要回去换衣服准备演出吗?”
李叙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理会郑秀敏。他的目光越过胜载的肩膀,固执地锁定在敏书脸上,又问了一遍:
“崔敏书,你是不是晚上和姜胜载有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敏书的回答。
敏书感到胜载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些。她抬头迎上李叙白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冰冷而锐利。
“这不关你的事,李叙白同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如果是的话,”李叙白仿佛没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冷得像在宣读判决,“我劝你离他远一点。”
“你说什么?!”胜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李叙白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胜载,一字一句地说:“「云顶」会所多次接待过现在住在监狱里忏悔的金检察官。那个因为受贿和渎职被判了十五年的前高级检察官。”
“而这间会所的老板林女士,也就是你的母亲,现在还在接受调查呢。”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胜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盯着李叙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叙白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家来往的人,背景并不干净。而崔敏书,”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敏书,那双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离这些麻烦远一点。”
“李叙白你——”胜载怒吼一声,一拳挥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周围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但李叙白似乎早有预料,侧身一躲,那一拳擦着他的脸颊而过。与此同时,李叙白反手就是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胜载的腹部。
“唔!”胜载吃痛地弯下腰,但下一秒就直起身,眼睛里燃烧着被彻底激怒的火焰。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扑向李叙白。
这次李叙白没能躲开。胜载的拳头狠狠砸在他的颧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李叙白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一张课桌,书本散落一地。
鲜血从他鼻腔和嘴角流出来,染红了他雪白的衬衫领口。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迹,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胜载哥!别打了!”
“李叙白同学你没事吧?”
“快去叫老师!”
教室里乱作一团。几个男生试图上前拉架,但看到胜载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又畏缩着不敢靠近。女生们吓得尖叫起来,郑秀敏脸色惨白,想去扶李叙白,又害怕被波及。
胜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他一步步走向李叙白,眼神凶狠:“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李叙白站稳身体,尽管脸上带着伤,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冷冷地看着胜载,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性。
胜载的拳头再次握紧。
“姜胜载!住手!”
敏书的声音划破了混乱。她冲上前,挡在了两人之间,面对着胜载:“够了!”
胜载的拳头停在半空,他看着敏书,眼里的暴戾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愤怒:“敏书,你听到他说什么了!他侮辱我的——”
“我听到了。”敏书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书包带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但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转过身,看向李叙白。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颧骨处明显红肿起来,眼镜歪在一边,镜片裂了一道缝。但他依旧站着,像一棵风雪中不肯弯腰的松树。
“李叙白同学,”敏书的声音很轻,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多谢关心。我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
李叙白看着她,那双透过破裂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掉脸上的血迹。
郑秀敏终于鼓起勇气跑过来,扶住李叙白的胳膊:“叙白哥,我送你去医务室!”
李叙白轻轻挣脱她的手,自己站稳。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看了看,放进口袋,然后对敏书说: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