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书显然也愣住了。她站在车门外，夜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答：“嗯，如果有时间的话。”

*

敏书回到房间，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姜胜载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喂？”

“崔敏书！你在哪里！”胜载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嗯？在家里啊。”敏书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

“有件事问你——”胜载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期待，“周五晚上有空吗？”

周五晚上？敏书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李叙白刚才的邀请还萦绕在耳边，现在胜载又来问同样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有什么事吗？”

“嘿嘿，好事！”胜载的声音里透出笑意，“我表姐这周五庆生，家里给她办了个小舞会，就在清潭洞那边的会所。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舞伴？舞会？敏书皱起眉头。这种场合对她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她直接说，“而且去别人的生日会，总要准备礼物吧？我现在...没那个预算。”

这是实话。她存下的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用途——申请大学的费用、可能的应急资金、未来的生活费。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买生日礼物？那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电话那头传来胜载的大笑声，爽朗又有点无奈：“哎哟，谁要你准备礼物了？你人来了就行！礼物什么的我会准备好，用我的名义送，你完全不用操心！”

敏书还是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呀，”胜载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撒娇似的耍赖，“朋友一场，你不帮我难道让我一个人在那里落单吗？很可怜的！”

“你身边女生那么多，”敏书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随便带一个不行吗？我想有很多人乐意做姜胜载的舞伴。”

“那不一样！”胜载立刻反驳，“那些人...唉，反正就是不一样。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又认真的意味，“也就你打扮一下还带得出去。其他人？算了吧。”

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让敏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胜载，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所以只能跟你说啊。”胜载听她笑了，语气也轻松起来，“怎么样？来吧？就当是去玩玩。我保证，没人会为难你，跟着我就行。”

敏书握着手机，陷入短暂的沉默。李叙白的邀请和胜载的邀请在她脑中交替出现。一个是在学校的艺术中心，听一场可能很精彩的钢琴演奏；一个是在奢华会所，参加一场与她格格不入的舞会。

从理性角度，她应该选择前者——免费，符合学生身份，也许还能从中获得一些...她不愿承认的触动。

但从情感角度......

“敏书？还在吗？”胜载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想。”敏书缓缓开口。

“别想了！”胜载果断地说，“就这么定了！周五下午放学后我去接你，带你去挑件衣服。我有个姐姐开买手店，可以直接去拿！”

“我没答应——”敏书试图反驳。

“不管了当你答应了！”胜载飞快地说，“好了我得挂了，补习老师又来抓人了！周五见！”

不等敏书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姜胜载，还是老样子，总是一副“我说了算”的架势。虽然他现在学会了用“朋友”的名义包装，但骨子里的强势一点没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心里有些惆怅。周五的音乐交流会，大概是要爽约了。虽然她本来也没明确答应，但心里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算了，她想。反正李叙白可能也只是随口一说，不见得真希望她去。那种场合，大概郑秀敏那样的女生才会是真正受欢迎的观众吧。

敏书回到书桌前打开作业本，成绩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不能有丝毫松懈。至于周五晚上的选择，就当是还胜载一个人情吧。毕竟这段时间，有他在身边确实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难得这么认真地为一件事情做准备——虽然只是表姐的生日舞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敏书以为是胜载还有什么没交代完，拿起来一看，却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音乐交流会晚上七点开始，在艺术中心音乐厅。如有兴趣，可告知，我会预留座位。——李叙白”

他还是那么一板一眼，连发信息都像在写正式通知。敏书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她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抱歉，我有其他安排”——那显得太过正式，仿佛他们之间真有某种约定。说：“谢谢，但我可能去不了”——又显得她太把那个随口邀请当回事。

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沉默。像往常一样，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

她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数学题。数字和符号在纸上排列组合，构成一个清晰有序的世界，没有暧昧的邀请，没有两难的选择，只有对与错、是与非。

这样就好。她对自己说。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另一边，胜载刚刚结束补习，正兴奋地给开买手店的姐姐打电话：“姐！周五给我一套礼服！对，女生的！我朋友要穿！什么朋友？就...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飞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