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敏书脸上,眼神里有种她不熟悉的诚挚:“但我说的喜欢你是真的。这段时间没找你,不是放弃了,是我自己也想了想......我想认真一点。我们,能不能再试一次?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开始,好不好?”
轿厢微微晃动,悬在城市的半空。敏书沉默地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江面被染成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胜载的道歉听起来是真心的,他的改变她也看在眼里——今天他一整天都克制而有礼,没有以前那种令人窒息的霸道。
可是......
胜载等了一会儿,有些急切地追问:“或者,你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这句话让敏书收回了目光,落在胜载写满诚恳和急切的脸庞上。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有些荒诞的感觉。喜欢什么样的?她其实从未仔细勾勒过这样一个具体的形象。但此刻,或许是为了彻底掐灭胜载不切实际的念头,也或许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某种特质的微妙认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清晰的标准:
“我喜欢成绩好的。”
“......”
轿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胜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期待到愕然,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要求。
半晌,他肩膀垮了下来,用一种近乎呻吟的、夸张的语气哀嚎道:
“崔敏书......你喜欢成绩好的?我的天......你不如直接让我从这里跳下去算了!这比我妈让我考进前一百名还不可能!”
他那副如丧考妣、生无可恋的样子太过滑稽,终于打破了摩天轮里略显沉重和尴尬的气氛。敏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转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看着她笑,胜载夸张的苦瓜脸也慢慢松弛,摸了摸鼻子,自己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点无奈的释然。他知道,这个话题,连同他那点微末的希望,大概就像轿厢外正在沉落的夕阳,暂时是升起无望了。
“行吧行吧,”他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只是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成绩好是吧?我记住了。虽然我觉得你这是在为难我姜胜载......”
轿厢缓缓下降,地面的景物逐渐清晰。胜载忽然又开口,声音轻了些:“不过敏书,就算我们不能......重新开始,至少还能做朋友吧?普通朋友那种。我保证,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事。”
敏书看着他,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至少,今天的胜载,让她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轿厢壁上,缓缓移动。地面上的城市华灯初上,另一处,李叙白或许正坐在整洁明亮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习题集。而敏书此刻抱着巨大的草莓熊,看着对面男生虽然失望却依旧明朗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假期和去向不明的茫然,似乎也被这简单直接的插科打诨驱散了一些。
只是,那句脱口而出的“喜欢成绩好的”,像一颗无意投下的小石子,在她自己未曾留意的角落,轻轻漾开了一丝极微弱的涟漪。
摩天轮稳稳落地,轿厢门打开。胜载先一步跳下去,然后转身,很绅士地伸出手——不是要牵她,而是示意她小心台阶。敏书扶着门框下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巨大的玩偶。
“我送你回去?”胜载问。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敏书摇头,“今天......谢谢。”
胜载耸耸肩:“那好吧。这个,”他指了指草莓熊,“真的不要我帮你拿?”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敏书坚持。
两人在游乐场门口道别。胜载看着敏书抱着几乎挡住她整个人的玩偶,慢慢走向公交车站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晚上七点家庭教师到,别迟到。”
胜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了个“知道了”,然后将手机塞回口袋。他抬头看向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想起敏书在摩天轮上那句“我喜欢成绩好的”。
“成绩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迅速加快了脚步。
而此刻的敏书,正艰难地抱着草莓熊挤上公交车。玩偶太大,引来不少乘客好奇的目光。她找了个角落站稳,将脸埋进玩偶柔软的身体里,闻着它身上淡淡的棉布和填充物的味道。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地掠过。敏书想起胜载今天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普通的那种。
只是当公交车经过圣蓝高中时,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座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建筑。A班的教室在哪一层来着?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她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