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踏出校门，朝着与汉南洞相反，通往“时光隅角”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A班的教室里，李叙白正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书包。他瞥了一眼敏书早已空掉的座位，眼神淡漠。在他心里，那个关于“崔敏书”的档案已经合上，标签清晰，归类完毕。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与他再无瓜葛。

*

夕阳将街道染成橘红色，敏书脚步轻快地拐进“时光隅角”所在的巷子。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尹店主亲切的笑脸和咖啡香扑面而来，让她暂时忘却了实验课的沉闷和学校里复杂的人际关系。

培训比她想象中更顺利。尹店主耐心细致，敏书学得又快又认真。她系上浅棕色的围裙，试着操作咖啡机，记住不同豆子的特点，擦拭杯碟的动作小心翼翼又充满珍惜。这份工作带来的不仅是未来的薪水，更是一种踏实的、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觉。

生活似乎就这样滑入了一段表面平静的轨道。敏书逐渐适应了圣蓝的课程节奏，每周定时去“时光隅角”打工，将微薄的薪水仔细存好。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每次她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时，街对面便利店的角落或某个不起眼的窗后，总有一道目光悄然追随。姜胜载用他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守着这段距离，看着她擦拭桌子时微微抿起的认真嘴角，看着她偶尔望向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咖啡馆暖光格格不入的遥远神情。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像守护一个易碎的、却努力发着光的梦。

*

时间在笔尖与咖啡香中流过，转眼到了考试周。成绩公布那天，敏书看着自己的排名，沉默了很久。比起刚转来时几乎惊艳的成绩，这次确实下降了不少，虽不至于垫底，但在A班这样的尖子丛林里，已然是明显的退步。

李叙白几乎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成绩单上，崔敏书的名字从以往的前列滑落到中游，几个理科科目的分数更是刺眼。他拿着成绩单，指尖在那行数字上点了点，眉心不自觉地蹙起。退步成这样，肯定和姜胜载脱不了关系。

于是，某个周末的午后，当李叙白恰好散步到崔家门前，又恰好看见敏书背着书包，脚步比平时上学匆忙几分地出现时，他停下了脚步。

“去哪儿？”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敏书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掩饰下去。“啊，李叙白同学。我......去找智媛玩。”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李叙白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双总是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些许不自在。“这次考试的成绩，”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你觉得没问题吗？”

敏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她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书包带子。“还好吧......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这是实话。以她既要应对课业，又要打工存钱，能维持这样的成绩，已经是拼尽全力的效果了。在她心里，这甚至是一种值得小小骄傲的“成绩”。

但在李叙白听来，“能接受”这三个字无异于一种自甘堕落的承认。他语气冷下来几分：“看来你对学业有自己的标准。”这话几乎带着讽刺。

敏书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一股委屈和倔强涌上来。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我认为我已经尽力平衡了该做的事情。成绩不是唯一的标准，李叙白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

李叙白被她眼中的亮光刺了一下。那里面没有他预想的羞愧或辩解，反而有一种他难以理解的、近乎执拗的坦然。平衡？该做的事情？包括和姜胜载那种人接触么？他想追问，却又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些莫名其妙。他凭什么质问她？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却带着惊喜的女声插了进来：“叙白？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位衣着精致、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从一辆刚刚停稳的车里下来，正是李叙白的母亲，刚从国外出差归来。李母的目光快速扫过儿子，又落在敏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探究。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对异性冷淡得近乎绝缘，连世交家那个总爱黏着的郑秀敏都爱答不理，一度让她暗自忧心。此刻，却看见他和一个女孩站在路边说话——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紧绷，但这已经是破天荒了。而且这女孩......李母打量着敏书，清秀干净，眼神清澈，穿着简单但得体，面对自己儿子的冷脸（她太了解自己儿子那副样子了！）居然没有怯懦，反而隐隐有种对峙的劲儿。

“这位是？”李母笑容亲切地看向敏书。

“阿姨好，我是崔敏书，李叙白班上的同学。”敏书礼貌地鞠躬问好，心里却想着要迟到了。

“崔敏书？”李母眼神微微一动，难不成是崔家的千金？“真是巧遇。叙白，怎么不请同学去家里坐坐，站在这儿说话多不好。”她语气柔和，目光在儿子和敏书之间转了一圈，一个念头悄然萌芽。

李叙白面无表情：“不用，她有事。”他甚至没看敏书，直接对母亲说，“您刚回来，先回家休息吧。”

敏书也赶紧借机告辞：“阿姨再见，李叙白同学再见，我真的要迟到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李母看着敏书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儿子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目光似乎下意识追了一瞬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许......只是个开始？不管怎样，这个能让儿子主动搭话（虽然是带着怒气），并且看起来反应很不一样的女孩，值得留意。反正，总比怀疑他是同性恋强。

“走吧，回家。”李母心情颇好地挽住儿子的胳膊，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巧合，“跟妈妈说说，最近学校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李叙白沉默地任由母亲挽着，走向回家的方向。但敏书那句“成绩不是唯一的标准”，以及她离开时那混合着匆忙和倔强的背影，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他依旧觉得她“无可救药”地分不清主次，依旧不认同她的选择。但内心深处，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弄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在坚持什么的冲动，却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着他原本清晰冷硬的判断，越收越紧。而他那位刚刚归来的母亲，似乎已经为这条藤蔓，准备好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生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