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第一个转角,一个身影便从旁边的阴影里迎了出来。
是郑秀敏。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种了然又得意的神情,目光盈盈地看着李叙白,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从这里下来,也预料到了他会看到什么。
“叙白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又难掩那份刻意的惋惜,“你都看到了吧?”
李叙白脚步未停,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上的起伏。
郑秀敏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语气越发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崔敏书她就是那样的。在胜载哥面前是一套,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套。今天闹分手闹得全校风雨,明天又能收着贵重的礼物和好如初。她最擅长这种若即若离、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把戏了。”
她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叙白的侧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继续道,声音更软了些:“我之前说对她没好感,并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或者偏见,是真的看不过去。现在,叙白哥你也亲眼看到了,是不是该收回之前觉得我针对她的话了?”
楼梯间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回荡。
李叙白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楼梯中间的平台处,转过身,面对着郑秀敏。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落在郑秀敏那张写满“你看我说得对吧”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几乎微不可察。但在这沉默而充满暗示性的语境里,这个动作所传达的意味,却再明确不过——他看到了,他听到了,他并不否认她的这套说辞。
至少,在郑秀敏看来,这就是认同。
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和胜利的光芒从郑秀敏眼底飞快掠过。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换上更体贴温柔的表情:“我就知道叙白哥你是明白事理的。那种人,根本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李叙白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向下走去。郑秀敏连忙跟上,这次,她靠得更近了些,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
“对了,叙白哥,后天去济州岛合奏比赛的衣服,我妈妈帮我选了几套,你帮我参谋一下好不好?还有比赛的曲目细节,我也想再跟你对一遍......”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甜美轻快,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崔敏书的“揭露”只是一个小插曲,而此刻,她和李叙白之间,已经因为共同的“认知”而拉近了距离,可以更自然地谈论属于他们的、光鲜亮丽的正事了。
李叙白听着,脚步平稳,目光平视前方。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任由郑秀敏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规划着。
*
下午是每周一次的化学实验课,需要两两分组。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老师看他们一个是转学生成绩优异但略显孤僻,一个是“名声在外”但最近似乎安分不少,便将李叙白和崔敏书分到了一组。
实验台前,器皿林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试剂气味。敏书原本还因为分组而有些紧张,但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李叙白全程异常冷淡。
“称量氯化钠。”他声音平淡,没有称呼,直接指令,视线落在天平刻度上,没有看她。
“好。”敏书小心操作。
“记录数据。”他递过记录本,指尖避免与她有任何接触。
“嗯。”
“加热时注意控制温度,不要超过70摄氏度。”他盯着酒精灯火焰,侧脸线条紧绷。
“明白。”
整个实验过程,他说话仅限于必要的指令和提醒,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眼神也尽量避免与她交汇。即使敏书操作上有个小失误,加热时间稍微长了几秒,他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自己动手调整了仪器,连一句责备或指点都没有。
这种刻意的、冰冷的疏离,比之前的无视或带着评判的审视更让敏书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她很快就把这归咎于李叙白一贯的性格,或者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好。她并没有多想,也没有精力去深究。
因为她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今天傍晚放学后,她要去“时光隅角”咖啡馆,进行兼职前的简单培训和熟悉环境。这是她逃离计划里,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块基石,是她通向未来自由的微小却实在的一步。
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那间温暖飘香的小店,想着尹店主温柔的笑脸,想着该如何记住各种饮品的配方,想着第一份薪水能攒下多少。至于李叙白的冷淡?比起生存和未来,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
实验课在一种沉默而高效(主要是李叙白高效)的氛围中结束了。两人整理好实验台,上交报告,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放学铃声响起,敏书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的人。她步履轻快,带着一种奔向新生活的期盼,穿过渐渐喧闹起来的校园。
她的目标清晰而坚定:申请中国的大学。凭借她前世扎实的中文基础和这具身体年轻的学习能力,语言考试对她而言几乎是送分题。剩下的,就是熬过在圣蓝的这段日子,保持成绩,顺利毕业。存钱,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也是为了给自己积攒起步的底气。崔家是靠不住的,姜胜载是麻烦,李叙白......不过是校园里又一个与她无关的优等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