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敏书心头。手背被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标记般的触感，让她极度不适。

或许是包厢里浑浊的空气让姜胜载的耐心濒临耗尽，又或者是敏书今晚一连串的“不配合”和此刻明显的抗拒彻底点燃了他心底那根偏执的引线。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歌声和笑闹声掩护下，他忽然倾身过来，目标明确地袭向她的双唇。

不再是上次在车旁那种带着宣告意味的强势，这一次，更像是一种急于确认所有权、压制反抗的粗暴尝试。

敏书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将头向后仰去，同时抬起手臂隔在两人之间。他的唇只险险擦过她的下颌，留下一片令人反感的温热湿意。

“姜胜载！”她声音不大，却因为压抑的愤怒和惊慌而有些发抖，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他听清了。她用力推开他压过来的胸膛，尽管那力量对他而言微不足道。“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

姜胜载被她推开少许，身体僵住。包厢里其他人大多沉浸在各自的玩乐中，只有离得近的智媛和另一两个人注意到了这边小小的骚动，投来诧异的目光。

姜胜载的脸色在闪烁的灯光下瞬间变得难看。他盯着敏书，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或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可怕，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深海。他非但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退开，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了她试图抽回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更近地拽向自己。

“大庭广众？”他几乎是贴着她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怒气和一种被冒犯的不可思议，“崔敏书，你跟我装什么清纯？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张扬吗？恨不得让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姜胜载的女人！”

他的呼吸急促，气息喷在她耳廓，带着果汁的甜腻和他本身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我们在哪里没做过这种事？教室后门、天台、甚至他妈的学校停车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狠，像鞭子一样抽在敏书敏感的神经上，“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想当乖乖学生了？还是说......”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剖开她所有伪装，“因为那个李叙白？你觉得在他面前，需要维持点好学生的形象了？”

这些话，像一盆混杂着冰碴和污水的混合物，对着敏书当头泼下。原主的过往，那些她一无所知、也不愿去细想的张扬和亲密，通过姜胜载这张盛怒的嘴，以如此不堪的方式被撕开摊在她面前。

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和荒谬感。

敏书被迫仰头看着胜载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占有欲和愤怒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狂欢噪音，衬托得他们之间这片小小的空间更加令人窒息。

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不安、伪装、小心翼翼，以及在崔家遭受的冷遇、郑秀敏的挑衅、李叙白那高高在上的审视、还有眼前这个人步步紧逼的掌控......所有的一切，在姜胜载这顿充满侮辱性和强迫意味的指责中，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闭嘴！”

敏书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尖锐，竟然穿透了包厢的嘈杂。

姜胜载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

敏书趁此机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手背“啪”地一声打在了旁边的玻璃茶几边缘，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姜胜载。包厢里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更多了，音乐声似乎也小了些，好奇的目光聚集过来。

“姜胜载，”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以前怎么样，是以前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指尖的颤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惊愕又骤然阴沉的眼眸里：

“从现在起，我们结束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也不想再陪你玩这种让人恶心的游戏。”

“分手。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说完，她不再看姜胜载瞬间变得铁青的脸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也无视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智媛惊恐的“敏书！”，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包厢门口，没有一点犹豫拉开门离开了这里。

*

“崔敏书！”

怒吼声自身后炸响，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姜胜载还是追出来了。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被迫转身面对他。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被彻底挑衅后的怒火和一种难以置信的狰狞。“谁他妈允许你说结束就结束？”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淬着寒意，“就算要分，也该由我姜胜载来说！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脸？”

敏书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畏惧、试图敷衍，如今只剩下厌烦的少年，疲惫地闭了闭眼。“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姜胜载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你让我成了笑话，你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崔敏书，你敢让我丢面子，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圣蓝待不下去！让你比现在难堪一百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敏书心头发冷，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她不想惹更大的麻烦，尤其是在她刚刚拿回身份证、一切计划还脆弱不堪的时候。

“所以呢？”她抬起眼，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声音异常平静，“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或者说，怎样才算保住你姜大少爷的面子？”

她的平静像一盆油，浇在姜胜载心头的火上。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出一个恶劣又残忍的笑，带着报复的快意：“很简单。明天中午，学校天台。我会在那里，亲自甩了你。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是我姜胜载，不要你了。”

他要的，是一个公开的、由他主导的仪式，来挽回他受损的权威和自尊。

敏书的心沉了下去，但同时也奇异地松了口气。公开的羞辱固然难堪，但至少明确，而且是一次性的。比起被他无休止地纠缠报复，这似乎是她目前能承受得起的代价。

“好。”她没有犹豫，清晰地吐出这个字，“明天中午，天台。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从此我们两清。”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没有一丝挣扎或恳求，仿佛他提出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份彻底的无视和急于摆脱他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姜胜载怒火中烧，也像是一记闷拳，打散了他预想中报复的快感，只剩下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更深的怒火。

“你......”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她，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最好准时到！”然后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暴躁。

*

第二天，天空阴沉，细雨绵绵。敏书昨晚淋了点雨，早上起来头重脚轻，喉咙发干，显然是感冒了。她没有车可坐，也没找到伞，眼看时间紧迫，只能冒雨步行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