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慈善晚会当天,校园沉浸在最后的喧闹准备中。
敏书找到姜胜载身边那个路子最野、外号“猴子”的跟班,避开人群,在体育馆后墙根递过去一个装着预支薪水和全部积蓄的信封。
“我要一张能用的住民登录证,越快越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照片和基础信息我会给你,地址......随便编一个像样的。”
猴子掂量着信封的厚度,又惊讶地打量她,眼神里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敏书姐,你这是要......?”
“别问。”敏书打断他,目光直视,“能办吗?晚会前我要拿到。”
“能!当然能!”猴子咧嘴一笑,把信封塞进怀里,“包在我身上,保真!不过......这事可千万别让胜载哥知道。”
傍晚,晚会即将开始,礼堂方向灯光璀璨,人声鼎沸。猴子果然守信,将一个薄薄的透明文件袋塞进她手里。里面是一张崭新的塑料卡片,照片是她,信息却指向一个陌生的地址,仿真度极高,足以应付非严格核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敏书将假证仔细藏好,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宴会堂,借口取遗漏的东西,悄然溜出了学校,像一抹影子般潜回寂静的崔家。
主宅果然空荡,崔家人已盛装前往晚会。她熟门熟路地绕到二楼,用早已观察好的、从李婶常挂钥匙的地方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那间存放重要文件的小储物室。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浮动,敏书开始快速翻找,终于在一个标注她名字的信封里,摸到了那张真正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住民登录证。她将假证放入,锁好箱子,悄然离开。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耗尽了所有力气。贴身的口袋里,真证紧贴着皮肤,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自由的第一块拼图,还是到手了。
敏书匆匆赶回学校时,晚会已过半。后台一片忙碌与嘈杂,表演完和等待上场的学生穿梭不息。她低着头,想溜回后勤组的位置。
“崔敏书。”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一道冰线,瞬间定住了她的脚步。
她僵硬地转身。李叙白站在几步开外。他已经换下了演出时的黑色礼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校裤,但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舞台妆感,在后台略显凌乱的光线下,有种奇特的疏离感。他手里拿着琴盒,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
“你去哪里了?”他问,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敏书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一种冒险成功后的虚脱和奇异的轻松感涌了上来,冲淡了紧张,她甚至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有点事。”她轻描淡写,转身就想走。
“敏书姐姐?叙白哥?你们在这里呀?”郑秀敏甜美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她换上了一身漂亮的粉色小礼服裙,显然是表演结束后特意打扮过,脸上妆容精致,笑靥如花。她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李叙白身边,目光在敏书和李叙白之间转了一圈,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后台狭窄的过道,三个人站在那里,气氛微妙。
李叙白的目光仍锁在敏书脸上,对于郑秀敏的出现,他似乎并无多少反应,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走吧,叙白哥,我们去宴会厅吧?我爸爸妈妈说想见见你,聊聊后天去济州岛合奏比赛的事情呢。”郑秀敏挽住李叙白的手臂,语气亲昵,又像是故意说给敏书听。
李叙白没有立刻挣脱,但他的视线并未从敏书身上移开。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再放任她这样含糊过去。
“你消失了一整晚。”他看着敏书,语气陈述,却带着质问的力度,“后勤组的人说你很早就离开了。”
敏书此刻心情极好,口袋里那张真证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更明显的、带着点挑衅的笑:“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我跟胜载去约会了,不行吗?”
“约会?”李叙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明显讽刺的低笑。
“是吗?”他笑着反问,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郑秀敏瞬间僵住的笑容和挽着他手臂的力道,“可我怎么听说,姜胜载也在找你,找了一整晚?他刚才还冲到后台,问有没有人看见你。”他的笑容收敛,只剩下眼底热腾腾的戏谑,“你们这‘约会’,可真有意思。约的是什么?捉迷藏吗?”
敏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姜胜载也在找她?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她替换证件的事,难道露出了马脚?还是仅仅因为今晚的“庆功宴”?
郑秀敏的脸色也变了变,她用力拉拉李叙白的胳膊:“叙白哥,你说什么呢!胜载哥和敏书姐姐的事,我们别管了。我们快过去吧,爸爸妈妈要等急了。”
李叙白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敏书,似乎在等她一个解释,或者,只是想看清她此刻真实的慌乱。
*
就在敏书搜肠刮肚,试图编造一个更合理的借口,或者干脆再次转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逼视时,一个带着明显不耐和火气的声音,像一把斧头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崔敏书!”
姜胜载拨开几个正在搬道具的后台人员,大步走了过来。他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简单的T恤,头发还有些被头盔压过的痕迹,显然刚到不久。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拧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杵在原地的三人,最后牢牢钉在敏书身上。
“你跑哪儿去了?”他语气不善,带着一贯的命令口吻,“我让人找了你半天!电话也不接?”
敏书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手机为了替换证件时保持绝对安静,被她调成了静音,之后一直没顾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