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了校服外套和头发,冷意渗进骨头缝里。走到半路,她感觉视线都有些模糊,脚下发软,不得不扶住路边一棵树喘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李叙白清俊平静的侧脸。他今天戴了眼镜,看了一眼浑身湿透、脸色潮红、明显状态不对的敏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上车。”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
敏书想拒绝,但浑身发冷,实在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她拉开车门,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叙白从后座拿过一条干净的薄毯递给她,然后对司机说:“先去学校。”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和敏书压抑的咳嗽声。过了好一会儿,李叙白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某种迟来的解释:
“我并非有意针对你。”
敏书裹着毯子,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车窗上蜿蜒的雨痕,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非常反感破坏别人家庭的人。那种厌恶......根深蒂固,连带着也会迁怒于相关的人。”他说的应该是崔敏书是崔家私生女的这个传言。
“这种情绪,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他转回头,看了敏书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无奈,也有一丝极淡的自我嘲弄,“可是很奇怪,每次看到你......”
他又停顿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觉得,你好像不是那样。甚至......有点可怜。”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然后,他像是觉得这番剖白过于矫情或莫名其妙,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很可笑,对吧?”
敏书愣住了。她没想到会从李叙白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不是来落井下石,也不是来冷嘲热讽,反而像是在笨拙地解释他之前那些冷漠和敌意的来源。这种近乎坦率的矛盾,比他完美的优等生面具更让她触动。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敏书声音沙哑,但很认真,“我妈妈......我甚至没有关于她的记忆。至于胜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坦白一部分:“我已经决定和他分开了。今天中午,他约我在天台,说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我。”她说出最后几个字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
李叙白镜片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
这句话,比起之前的警告或讽刺,更像是一句平和的建议。
车内的气氛因为这番对话,奇异地缓和了许多。两人都没再说话,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这算不上朋友,顶多算是......短暂的和解,或者彼此放下了一些偏见。
车子在学校附近停下。敏书道了谢,推开车门。李叙白忽然又开口:“伞。”他将自己手边的一把黑色长柄伞递了过来。
敏书接过,点点头,撑开伞走入细雨中。走了几步,她回头,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缓缓驶离。他当然不会和她出现在一把伞下,否则就惹上麻烦了不是么?
*
中午,雨势稍歇,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敏书按照约定,独自走向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她做好了面对羞辱和无数目光的准备。
推开沉重的铁门,天台上空荡荡的,并没有想象中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只有姜胜载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湿漉漉的城市。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他今天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没有昨天那种暴怒的痕迹。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看到敏书上来,他朝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盒子递到她面前。
“拿着。”他说。
敏书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
“不是什么炸弹。”姜胜载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奇怪,带着点讽刺,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打开看看。”
敏书迟疑地接过,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款式简洁,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月亮。看起来价格不菲,但也算不上特别贵重得离谱。
“你......”敏书完全懵了,抬头不解地看着他。这和她预想的“公开分手”天差地别。
姜胜载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别处,声音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就算你忘了我的生日......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敏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生日?原主的生日?她确实......一无所知。
“什么意思?”她干涩地问。
姜胜载没回答,只是说:“戴上试试。”语气不容置疑,却少了以往的霸道,更像是一种......固执的坚持。
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后,传来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的惊呼和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敏书猛地回头,看到门缝后隐约有几道人影晃动——是姜胜载安排来“看戏”的人?但他们此刻拍下的,绝不是预想中的“甩人”场面。
姜胜载似乎也察觉到了,但他并没有驱赶那些人,反而上前一步,从盒子里拿出手链,不由分说地拉过敏书的手腕,有些笨拙但态度强硬地给她戴上了。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那个小小的月亮垂在腕间。
“不准摘。”他低声说,然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消的怒气,有固执的占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挫败的失落。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天台,甚至没有理会门后那些目瞪口呆的“观众”。
留下敏书一个人站在空旷湿冷的天台上,手腕上戴着那条突如其来的生日礼物,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铁门,完全陷入了混乱。
而在天台下方,连接楼梯的拐角阴影处,李叙白静静站着,手里拿着刚去办公室取回的申请材料,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听到了上面的对话,也在那些人举着手机兴奋低语时,看到了屏幕上定格的一幕——姜胜载握住敏书的手腕,为她戴上那条手链。
视频拍得角度巧妙,听不清具体对话,但那画面,在旁人看来,与其说是分手,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别扭的和好,或者至少是亲密的互动。
李叙白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