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李叙白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又抬眼看向挡在他身前的敏书。她的校服外套因为刚才快步走来有些敞开,背脊挺得笔直,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几不可察地,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依旧清冽,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冰冷疏离。
敏书转过身,对上他平静的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刚才那股冲动褪去,只剩下后知后觉的心虚和慌乱。
“不……不用谢。”她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裙摆,“他们……就是爱闹着玩。”这个解释苍白无力。
李叙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喧哗,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重叠在光洁的地板上。
这份短暂的安静被一阵急促而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打破。
“崔敏书!”
姜胜载的声音像淬了冰,他从走廊另一头大步走来,刚才那几个男生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他浅金色的头发在快步行走时微微扬起,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他直接走到敏书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又落在距离她身后半步的李叙白身上。
“我刚刚听说,”姜胜载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让我的人‘滚’?”他盯着敏书,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怎么,现在觉得自己能替我做主了?”
敏书的心猛地一沉。她就知道会这样。
“胜载,不是……”她试图解释。
“不是什么?”姜胜载打断她,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怒意,“我的人,轮得到你来教训?还是说……”他侧头,目光如刀般刺向李叙白,“你有新目标了。”
看热闹的同学渐渐聚拢过来,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压低声音议论着。
“哇,姜胜载真生气了……”
“崔敏书今天怎么回事?平时不都顺着胜载哥吗?”
“你没听说吗?她家好像特别有钱,跟姜家不相上下......”
“我看啊,是看上那个转学生了。李叙白长那样,成绩又好,女生谁不喜欢?”
“要甩了胜载?胆子真大……”
窃窃私语像无数细针,扎得敏书耳膜生疼。
“我没有……”她声音发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阻挡——是李叙白。他没有让开,反而微微上前,几乎是与她并肩而立。
“他们堵住走廊,影响通行。”李叙白的声音清晰平静,在紧绷的空气里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她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姜胜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李叙白,像是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转学生:“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胜载!你别这样!”智媛不知何时挤了进来,慌忙拉住姜胜载的手臂,又着急地看向敏书,“敏书,你快说句话啊!这肯定是误会!”
敏书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是崔敏书,根本不知道原主和姜胜载之间相处的底线在哪里?说她只是情急之下想解围,没想过后果?
姜胜载甩开智媛的手,目光死死锁住敏书,声音冷得像冰:“崔敏书,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你是要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要选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书呆子?”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这简直是在逼宫。
敏书感到一阵窒息。选?她有什么资格选?她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被架在高台上的滋味,比昨晚在门厅被审视时更加难熬百倍。姜胜载的眼神像是要把她钉穿,周围的视线像是无形的火焰在炙烤。她手指冰凉,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就在这僵持到极点、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刻,一个略带慵懒却又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同样圣蓝高中制服,但气质明显更加成熟散漫的男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比姜胜载他们年长一些,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手机,目光扫过对峙的几人,最后落在李叙白身上。
“叙白,怎么了?”他问,语气熟稔。
李叙白看向他,叫了一声:“哥。”
哥?敏书愣住。这个人是李叙白的哥?
周围的议论声又变了风向:
“是高三的韩在宇学长!”
“学生会的副会长……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家背景很深,连姜胜载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姜胜载看到来人,眉头皱了皱,身上的戾气收敛了些许,但还是没松口:“在宇哥,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
韩在宇挑挑眉,目光在敏书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看向姜胜载,语气依然随意,却带着某种分量:“胜载啊,对女孩子,尤其还是‘自己人’,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他特意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似乎在提醒什么。
姜胜载抿紧了唇,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并未完全让步。他看向敏书,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在等,等她服软,给她台阶下。只要她现在说一句软话,哪怕只是含糊过去,他或许就会顺势下了这个台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敏书身上。
智媛在一旁焦急地使眼色。
敏书读懂了这沉默中的期待。她应该服软的,这是最安全、最符合“崔敏书”人设的选择。她张开嘴,那句“胜载,你误会了”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发出声音的前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往他身后一带。
李叙白上前半步,将她半护在身后,隔绝了姜胜载逼视的目光。他抬起眼,看向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姜胜载,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走。”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
是陈述。
说完,他拉着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敏书,转身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叙白——!”
姜胜载压抑的怒气终于爆发,低吼出声。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敏书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回头望去,只看见姜胜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般的难以置信。
而李叙白的侧脸,在午后逆光中,线条清晰而冷硬。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