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拄弦。
那个刚刚送他怀表、满脸感激的微胖男人。
为什么?
问题在脑中成形的同时,步非休已经意识到更大的麻烦——他低头看向地面。那片水渍在光洁的浅蓝色地砖上格外刺眼,正缓缓向四周蔓延。
整个休息区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的低语声、脚步声、贩卖机的嗡嗡声,全部消失了。所有的参与者——无论是真人还是NPC——都停下动作,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步非休,或者说,投向那片水渍。
那些目光里掺杂着复杂的东西:有幸灾乐祸的冷漠,有劫后余生的怜悯,更多的是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然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人们开始起身,迅速但有序地朝出口移动。没人说话,只有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规则第一条,”付惊蝶的声音在发抖,“保持干净……”
话音未落,深蓝色的身影从各个角落浮现。
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清洁工,拿着拖把、水桶、抹布,从休息区的各个入口、通道、甚至原本空无一人的角落走出来。他们没有奔跑,但移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眨眼间就从分散状态聚拢,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步非休几人围在中央。
所有清洁工的“脸”都转向步非休的方向。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那种空洞的“注视”。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请保持地面干净。”
声调平板,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步非休的反应比思考更快。他侧身避开第一个冲上来的清洁工伸出的手——那手直奔他的手臂,似乎要抓住他。同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怀表:离下一场海豚表演开始还有三十二分钟。
“他们是冲我来的。”步非休语速很快,但清晰,“你们先走,去表演场。我脱身之后马上赶过去。”
吴绝期站着没动,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决:“不行!珊瑚区你帮了我们,这次我们不能……”
“步哥,一起走。”董游园打断吴绝期的话,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是认真的。
傅弥留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一步,轻轻拉住步非休的手。手指微凉,但握得很紧。他抬起眼,天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清晰可辨的担忧和依赖:“我和你一起。”
步非休看着他,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被需要、被选择、被依赖——这种感觉像温热的液体注入胸腔,带来一种隐秘的满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因为这种满足而略微加速。
“行。”他点头,反手握住傅弥留的手,转向其他人,“那就一起。先试着冲出休息区,看看出去以后他们会不会停止追击。”
五人同时动身,朝着最近的出口冲去。
但清洁工的速度超出预期。他们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就是普通人走路的步频,但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大得不合理,像是地面在他们脚下缩短了距离。而且他们懂得包抄,分出一部分人提前堵向出口方向。
步非休眼看距离出口还有二十多米,而清洁工已经在前方形成人墙。硬冲不是明智选择——这些NPC的力气在珊瑚区已经见识过,强行突破很可能有人受伤。
他迅速改变策略,目光扫向休息区深处:“去餐厅!”
餐厅在休息区最里侧,有玻璃门隔断。五人调转方向,冲向那扇门。吴绝期跑在最前面,一把拉开玻璃门,其他人鱼贯而入。步非休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将门关上,然后迅速找到门内侧的插销——老式的金属插销,用力推入锁槽。
几乎就在插销落下的同时,第一只手掌拍在了玻璃门上。
“砰。”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名清洁工聚集在门外,空洞的面孔贴着玻璃,手掌一下一下拍打着门板。力道很大,玻璃门在震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门撑不了多久。”董游园喘着气说。
步非休没有回答。他背靠着门,快速调整呼吸,同时打量着这个他们慌不择路闯进来的空间。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大约五六十平米,摆着七八张四人餐桌。靠墙是一排自助取餐台,但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食物。后厨的门半开着,能看到不锈钢操作台的一角。照明依然是惨白的日光灯,但比外面暗一些,有些灯管似乎坏了,忽明忽灭地闪烁。
空气中飘着一股味道——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消毒水、海腥味和某种陈旧油脂的混合体。墙面上贴着泛黄的海洋主题壁纸,上面印着卡通化的海星和贝壳,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霉斑。
最引人注目的是餐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块木质的告示牌,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餐厅临时规定:
1. 本餐厅今日暂停提供熟食。
2. 如需饮水,请使用角落饮水机。
3. 后厨区域故障维修,禁止进入。
4. 请保持安静,勿惊扰休息的员工。
“员工?”吴绝期压低声音,“这里有人?”
话音未落,后厨半开的门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