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令蔡涣没想到的是,阿平的棋技甚是出彩,虽说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不过他先前总觉着阿平既然多半和自己一样都是布衣出身,理应少有与人切磋棋技的机会,但少年的棋风丝毫不见拘束之意,必要之时敢用险招,可以说大开大合甚是漂亮。
眼见着两人在棋盘上厮杀得是难解难分,就连天色也渐暗了下来,围观的师兄弟们屏气凝神看得久了也都有些疲态,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说不如改日继续,大家也就乐得顺台阶而下,说此一局甚是精彩,着实是难分胜负,匆匆和局不如改日继续。
众人四下散开,只剩下才蔡涣和阿平二人一道回屋,苏苍去往了豫州后,这屋子也空了下来,蔡涣倒也时常请些熟人上院子里走动,除了学府里的师兄弟们,最常来的便是阿平。眼下两人一块回屋,蔡涣便随口问起少年的棋技是从何处习得,少年只不过答是家父所授,家父常言走棋如布军,皆为策略而已。
蔡涣点点头,开了灶准备热热笼里的几个包子,接了话说想必令堂在军中必是将军帐下有名的谋士,少年笑了一下倒也没答,看了看墙角剩下的柴火说剩的不多,他去屋外再批些才是。
苏苍去了豫州,平日里这些日常的活本来对于蔡涣一个人是有些多的,好在学府上下愿意给他帮忙的人不少,倒让他也没有那么忙乱,只是这些师兄弟们多是比他年龄小些,家境也都比他好些,着实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每回都是一遍遍谢过诸位师兄弟。
众人被蔡涣这么三番两次地道谢,也就开起玩笑来说子安兄未免太客气,道谢的话不必多说,只不过若是子安兄哪天若是身居要位,莫要忘了师兄弟们。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蔡涣也一块笑了起来,说是有这种闲心不如现在就去豫州投奔季青兄得了。大家又是笑作一阵,也有人在给新入门的师兄弟解释季青兄是为何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一阵闹腾、好不快活。
不过虽然大家平时闹腾,但是到了题论也不马虎,有时私底下不同夫子的门生之间也常有切磋,蔡涣有时候一边抄书一边坐在边上听一耳朵,也时常觉得受益匪浅。
蔡涣虽然拜在祭酒门下,但是和其他年少求学的师兄弟们不同,他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吏,也看了不少不同学派的著作,言语之间并不是全然袭祭酒之学,况且祭酒向来对于弟子温和,也鲜有强硬措辞,平日里挂在嘴边便是说,为师者行的是抛砖引玉之职,若是想要向他人阐述自己的学问,那还不如索性当个谋士。
卫忻曾经问过蔡涣,为何选择来青州求学。蔡涣虽然在青州城待久了也学会了说些场面话,但对于卫忻一向是从不说心口不一的话多,便直截了当地摊开了说不过想要改变自己的家境,若要能既有才又受人敬重,唯有在朝廷谋个官位,但自己出生低微,拜得名师自然是谋功名的第一步。
卫忻听完难得流露出明显的笑意,不过很快喝了口茶压了下去,道是子安师弟这是野心可是不小,不过九州乃是乱世之秋,就算是谋得官位多半也是坐不安稳啊。
蔡涣也跟着笑了,说是子戚兄见笑了,不过说的在理,九州多战事是实事,就连他们家乡一个小县,都常有各州使节常常途径,足以见战事之频仍,但哪一州能成王业乾坤尚未定,再者伴君如伴虎,明主难求。说罢话锋一转,把问题抛回给了卫忻,掰手一算这祭酒门下也就子戚兄待的时间最长,敢问子戚兄当初为何投在祭酒门下?
这确实也是蔡涣一直好奇的事,卫忻寡言又素来喜欢独来独往,就是这祭酒门下最活络的苏苍都不清楚卫忻的来历,只是知道他是北方来的,其余关于私人领域的内容一概不知。蔡涣日子久了也奇怪,卫忻擅长礼乐,又会农事和御术,举手投足之间教养又好,着实是让人琢磨不明白。
“师弟之言,我倒有些不同想法——忻是兖州人,”卫忻垂了眼眸,显然还是不愿意多言,正当蔡涣在想要不要开口给对方一个台阶的时候,卫忻又接了半句,“国家覆灭,忻不愿再谋出路,便愿同祭酒一道不再问政。”
蔡涣沉默半晌,确实青州以北也就只有兖州,卫忻是兖州人这件事他倒是本来猜了大半,这样一想卫忻确实是祭酒座下最适合当首席的人,只不过可惜了一身的才学。
“也好,”蔡涣给对方舀了一勺茶,“季青此番入豫,不知是否能回、何时能回,有子戚兄能承先生学说,倒也是一件好事。”
卫忻喝了口茶,摇摇头说先生的学说由谁来传承还是先生自己说了算,倒是子安师弟若是要有鲲鹏之志,不能在这学府一方蜗居,就算未曾想好投奔哪一州,也可先游历四方,见识各州之长短,再做抉择。
蔡涣闻言,笑着打趣道子戚兄这说话的口气,分明和祭酒如出一辙,这学府上上下下若不是子戚兄还真想不出来谁能更合适继承祭酒的学说,自己不入世,却喜欢劝大家多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