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大声喝道,惹得围观的人也一同振臂鼓掌起来,底下顿时便一片热闹,都是在为蔡涣叫好的——毕竟他方才开场的一番言论确实是气势非凡,让底下这些市井之间的听众纵然有些地方不甚明白,但用平静的语调罗列着那些残酷的现实,确实足以让每个人感受到震撼。
待喝彩声减弱了下来,另一位师兄才将自己的观点娓娓道来,虽然不是先手,却也凭借题论的功底,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两人一来一往倒也打得有来有回,语言之间也不尽是囫囵的大道理,就算是大字不识几个点路边小贩也一边打着扇子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子安兄!”
待围观的人群散去了些,蔡涣才坐席上站了起来,准备往自己的屋子走去的时候,忽然听闻台阶下有人高呼着自己的名字,余光瞧见那人奋力地挥舞着手臂。他偏过头,看到那张脸愣了一愣,想起这正是那天在青城山下见过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还是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但浑身上下倒是打理得很是整齐,显得干净利落。
“阿平?”蔡涣转了个身,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到少年的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看到今天有熟人来看自己如此拙劣的辩论,实在是见笑了。
少年摆摆手说,子安兄的一席话确实是精彩,倒也不必如此自谦,只是……
蔡涣笑着接着问了句“只是什么”,想要听听少年的想法,一边带着人往城里走,找了间茶舍坐了下来,熟稔地点了上壶茶,领着少年在窗边坐下。
少年似乎有些拘谨,蔡涣倒也没点破,只是笑着抬眼看向对方,用眼神示意对方请入座,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才让少年拱手谢过蔡涣,撩起褐色的衣袍跪坐在茶几的另一边。
“这件茶舍虽然偏僻,”蔡涣看着店里的仆役为二人斟上了茶,“但茶的味道确是一贯的好。”
“这茶虽然好,”少年拿起茶盏的动作倒是标致,耐心地吹了吹后尝了一口,“也需要会品茶的人。”
“哪有什么会品茶不会品茶,”蔡涣单手拿起茶盏,一口下去喝了小半杯,“只要觉得是好,那便是好了,又不是辩道,非得说出个一二三来——就算是堂前题辩,孰好孰坏也不是一时半刻说的出来的。”
少年听了蔡涣的话,若有所思,将茶盏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蔡涣瞧见了笑对方着急,点心还没端上来,已经喝完了一杯茶。
少年也没恼,和对方反倒一起附和,说自己是个粗人、来青州又是一路风餐露宿,遇到好茶自然多喝两口。听到这里,蔡涣便问了少年句之前寻亲的事下文如何。
“寻亲的事……”少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半晌没接上下半句话,蔡涣连忙搁下茶杯问对方是不是没寻着,说自己倒是可以帮上些忙,方便去官府查一查进出城的记录。
少年谢过蔡涣,摇摇头说倒也不必劳烦了。蔡涣见对方婉言谢绝,便也点头道,既然如此,他也不勉强,今日二人之间,不过饮茶而已。
蔡涣与少年一番交谈下来,知晓了对方正在为下一段行程筹集盘缠,眼下正在青州城里做些短工,虽然赚不了多少,但度日总归是够了的。蔡涣点点头,道是前些年联军伐雍之后倒也渐渐安稳下来了,日子倒也不算难过,倘若找不到去处,到学府上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后来平也没有到学府上做工,但却是也常到学府上拜访蔡涣。有一回来的时候庭院里几个师兄弟刚下完一局棋,正起哄让蔡涣下一局来,蔡涣被几个师弟围住不好脱身,从人群的缝里看见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的阿平,把人叫了进来问他会不会下棋。
“不会也无妨,索性改玩六博也成。”蔡涣招着手把人拉到棋盘边上坐下,把一盒黑子塞到对方手里,少年张了张嘴,说你们学府师兄弟下棋,自己看看就行,大抵是不合适加入,却拗不过众人的起哄,执起了子朝蔡涣一欠身。
“还请子安兄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