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风刚靠近,那少年像是受了惊的兽,原本瘫在地上的身子猛地绷紧,明明四肢都断了,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把还攥在手里的枪举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颤巍巍地对准宋春风,他脸上满是泪水,混着血污糊了一脸,眼神里却淬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空响。
宋春风被他这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子弹了还瞎比划什么。
他懒得跟这半大孩子计较,弯腰薅住对方的后领,跟拖麻袋似的,粗暴地把这瘫软的黑人少年往杂货铺里拖。
“啧,救都救了一个了,不差另外两个。”
宋春风低声嘀咕着,转身折回街上,去拖另外两个瘫在地上的黑人。
头顶的路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夜色瞬间沉了下来,灰雾像是被掀翻的墨汁,愈发浓稠。第二个黑人看着也挺年轻,只是脑袋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在脖颈上,怕是颈骨已经摔折了,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宋春风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起来,往杂货铺走的间隙,听见灰雾里传来黏腻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爬,让人头皮发麻。
将人撂在铺子地上,他又转身冲了出去,去找最后那个还活着的。
刚踏出两步,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雾霭:“唔——啊!!”
宋春风抬眼望去,只见那犹如实质的灰雾,已经吞没了街边好几具尸体,正缓缓地向这边蠕动,此刻竟已经漫到了最后那个黑人的身边。
这人就是方才跟东方小伙缠斗到最后的那个,大腿上的枪伤还在汩汩淌血,两条胳膊外加一条腿都以扭曲的姿态瘫着,显然是被卸了关节,整个人活生生死死地躺在地上,连挣扎都做不到。一团浓黑的雾气正黏在他流血的大腿上,丝丝缕缕地往皮肉里钻。他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万虫噬咬般的剧痛从伤口蔓延至全身,神智却异常清醒,那是一种浸骨的绝望。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双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攥住了他的后领。那双手苍白却有力,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硬生生将他从黑雾里拽了出来。他恍惚间还在想,这人难道不怕被那些“恶魔”盯上吗?竟真的会救他。
被粗暴地拖进杂货铺扔在地上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哗啦——”
宋春风反手扯下卷帘门,厚重的铁皮轰然落下,将那些不断翻涌的灰雾,彻底隔绝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