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挣扎的光亮猛地一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彻底坠入了死寂的黑暗。
周遭瞬间被浓稠的墨色吞没,连供台上关二爷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宋春风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指尖攥着的笔杆都沁出了冷汗。
宋春风死死盯着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漫起了灰色的雾。雾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油脂,糊住了破碎的窗玻璃,将外面的世界搅成一片混沌的虚影,连半点轮廓都看不真切。
沙沙——
窸窸窣窣的黏腻爬行声,贴着墙壁缓缓传来。那声音湿哒哒的,像是蛞蝓碾过烂泥,又像是无数细足刮擦着砖石,一下下剐在人的耳膜上。可他瞪圆了眼睛,扒着窗框望出去,雾里空荡荡的,什么物体都没有。
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砸下来,压得宋春风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总觉得,那片灰雾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视线黏糊糊的,带着腥甜的腐味,像冰冷的黏液,顺着窗缝一点点渗进来。
蠕动声在窗外停滞了很久,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挤蹭声。窗玻璃的裂痕里,有什么湿软的东西在试探着往里钻,带着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要顺着那道缝隙,硬生生挤进来。
就在这时,墙上猛地泛起一片红光。
宋春风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红光不是来自别处,竟是供台上那两支落满灰尘的电子蜡烛。烛火明明灭灭,红得像血,在昏暗的屋里投下晃动的光晕。
这太超出常识了。
宋春风攥着笔杆的手沁出冷汗,先前还强撑着的唯物论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出他认知的诡异。
那红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挡在窗前。窗外的挤蹭声渐渐变得焦躁,却始终无法再往前半步。不知过了多久,那黏腻的蠕动声终于迟缓下来,伴着一阵沙沙的咕噜声,缓缓朝着远处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灰雾里。
墙上的红光也跟着一点点暗淡下去,直至恢复成先前的模样。
窗户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可压在宋春风心头的那股窒息般的紧迫感,却像潮水般退去了大半。他紧绷的脊背垮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这辈子头一次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间。
从前只存在于戏文传说里的牛鬼蛇神,竟活生生地爬进了现实,光是想想那灰雾里的黏腻响动,就够让人脊背发凉。
不过年纪大了也有好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接受力远比年轻人强得多。宋春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压下那股后怕,很快就认了这个世界的“不正常”。
再想起醒来后那些漂浮在眼前的血条、文字框,只觉得荒谬又庆幸。管它是什么高科技还是怪力乱神,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尤其是对他这种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