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脸色在冷光下白得吓人,因为激动和熬夜,颧骨处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道:“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林昭一步上前,手撑在桌沿,俯身逼近他,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因为久坐而愈发明显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你所谓的分寸就是咳血还要坐在这里对着电脑?就是烧还没退就研究这些可能引火烧身的东西?顾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带着连日压抑的焦躁和对眼前人不知珍惜的愤怒。
顾沉舟被他骤然爆发的情绪震住了,愣愣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昭因怒意而显得格外锐利生动的脸。过了好几秒,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
“我想帮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林昭心上。所有的质问和怒气,在这句话面前,瞬间失去了支撑。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昭看着顾沉舟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甚至有些偏执的坚持,胸腔里堵着的那些情绪,忽然间全部化作了酸涩的洪流,冲撞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顾沉舟,我不需要你这样帮我。昭明是我自己的责任,就算最后输了,我也认。但你不能……你不能拿你自己……”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拿你自己怎么样?当筹码?当消耗品?
顾沉舟的睫毛颤了颤,他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昭撑在桌沿的手背。那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电击般的颤栗。
“林昭,”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三年前,我没能……抓住你。”
林昭的身体猛地僵住。
顾沉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那里有瓢泼的大雨,有决绝的背影,有他此生最大的悔恨与无力。“那时候我只能看着……看着你走。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昭脸上,那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执念。“这一次,我不想再只能看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剖开血肉,露出内里最真实的、鲜血淋漓的恳切。
“我知道我这样……很没用。这副身体,是个累赘。”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我只有这些了……一点钱,一点人脉,一点还算好用的脑子。我不想等到……又来不及的时候。”
林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他看着顾沉舟,这个在商场上令人生畏、在病痛前脆弱不堪、此刻却像个交付出全部家当的孩童般看着他的男人,所有的防备、猜疑、权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原来,那些莫名其妙的关注,那些不求回报的帮助,那些深夜的守候,那些拿健康去换取的线索……源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