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昌资本的事，如同顾沉舟所预警的那般，开始发酵。

起初只是几个不太起眼的条款在谈判中变得异常强硬，对方咬死不肯让步。紧接着，原本有意向共同开发城西地块的另一家合作方，态度忽然变得暧昧不明，开始以各种理由拖延签约。随后，某家与昭明科技有长期合作的建材供应商，也开始在供货周期和价格上闪烁其词。

看似孤立的事件，串联起来，指向性却异常清晰。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收紧绳索。而“信达信托”的影子，在几次不太正常的资金流动中若隐若现。

林昭的团队昼夜连轴转，试图稳住阵脚，找出破局之法。压力像一层厚重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昭明科技的上空。

而顾沉舟的病，似乎也像这冬天的阴霾，缠绵不去。

自那次探病后，林昭隔三差五会收到顾沉舟发来的一些信息。有时是关于宏昌或信达的零碎情报，有时是几条精炼的行业动态点评，偶尔也会夹杂一两句极简短的问候，例如“今日降温，林总添衣”、“深夜看到昭明新发的技术白皮书，思路很好”。

信息从不冗长，也从不期待回复，更像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存在。像冬日里壁炉中稳定的火苗，不炽热，却带着恒定的温度。

林昭起初只是出于礼貌简短回复，后来也逐渐习惯。在那些被数据和谈判条款淹没的深夜，手机屏幕亮起，看到那个简洁的“顾”字开头的信息，紧绷的神经竟会得到一丝奇异的、微妙的松弛。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天气预报，在看到降温预警时，手指会先于思考，发出一条：“顾先生身体未愈，注意保暖。”

那边通常会隔一会儿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平淡无波，却让林昭莫名觉得，那个人或许正裹着毯子，靠在某个空旷房间的沙发上，看着这条信息，苍白的嘴角可能会极淡地勾一下。

这种隔着距离的、点到即止的互动，像细密的蛛丝，无声地编织着什么，缓慢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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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智慧医疗项目前期最关键的一场专家评审会召开。林昭亲自带队陈述。会议进行到一半，激烈的质询和辩论达到白热化，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火星。

就在林昭就某个技术伦理问题与一位持反对意见的专家据理力争时，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清瘦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的到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正对着门口方向的林昭。

顾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