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下来,抬手抵住额头,眉心微蹙,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些。
“怎么了?”林昭立刻停下。
“没事……有点头晕。”顾沉舟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声音更哑了,“抱歉,林总,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你该早点休息。”林昭起身,将摊开的文件收好,“这些问题不急,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讨论。”
顾沉舟没有逞强,点了点头,想要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却因为头晕而踉跄了一下。
林昭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小心。”
手臂隔着丝滑的家居服布料,依然能感觉到异常的瘦削和偏低体温。顾沉舟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低声道了句“谢谢”,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微微侧身,将一部分重量倚靠过来。
这个细微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动作,让林昭心头微动。他扶着顾沉舟,慢慢走向卧室的方向。
顾沉舟的卧室和客厅一样,简洁得近乎空旷。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除了床头柜上一盏设计感很强的阅读灯和一个白色药瓶,几乎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
林昭扶他在床边坐下,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药吃了吗?”
“还没到时间。”顾沉舟靠坐在床头,因为走动和头晕,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眼看向林昭,那双被病气浸润的黑眸显得格外湿润,少了平日的深沉莫测,多了几分真实的脆弱与……某种林昭看不懂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林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晚……谢谢你。”
他又提起了昨晚。
林昭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谢,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帮忙。”
“不是任何人。”顾沉舟低声道,目光落在林昭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进眼底,“谢谢你……没有坚持送我去医院。”
林昭微微一怔。他果然很在意这个。
“你好像……很讨厌医院?”林昭试探着问。
顾沉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不是讨厌。”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遥远而冰冷的意味,“只是那里……失去过太多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失去了什么,但那语气里透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抗拒,让林昭瞬间明白了。那不是简单的厌恶,是创伤,是阴影。
林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看着顾沉舟苍白脆弱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大、掌控一切的男人,内心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痕和恐惧。
“抱歉,”林昭低声道,“我不该问。”
顾沉舟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那笑容苍白而无力。“该说抱歉的是我,让林总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