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清减了些，西装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脸色依旧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精神似乎尚可。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或设备，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投向正在发言的林昭。

那目光并不具有侵略性，反而像一片深海，沉静地包容着会议室里所有的喧嚣与争辩。当林昭的视线与他相触时，顾沉舟几不可察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无声的肯定。

林昭心头猛地一跳，原本因为激烈辩论而加速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了少许。他迅速收回视线，继续未完的陈述，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却悄然注入他的声音和姿态中。

顾沉舟就那样一直坐着，直到会议结束，各方专家陆续离场。他没有上前与任何人寒暄，也没有和林昭说话，只是在人群散去后，才缓缓起身。

林昭收拾好东西，走向他。“顾先生，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顾沉舟的身体显然不适合长时间待在这种空气流通不佳、气氛紧张的环境里。

“路过，听说今天有评审会，顺道进来听听。”顾沉舟的语气很寻常，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昭明的方案准备得很充分，刚才那几个反驳点，抓得也很准。”

他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抱病前来，也不提他可能根本就不是“顺路”。

“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林昭看着他缺乏血色的唇，“不该来的。”

“不碍事。”顾沉舟轻咳了一声，转过身，“走吧，送你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大楼。冬日的阳光稀薄，没什么温度。顾沉舟的脚步比平时更慢一些，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雾。

“宏昌那边，最近动作不小。”顾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他们和信达联手，目标恐怕不止是城西那块地。昭明目前上升势头太猛，又卡在智慧医疗这个关键节点上，有人想借此机会，给你们制造点麻烦，延缓甚至打乱你们的节奏。”

林昭眼神微凝：“顾先生有更具体的消息？”

“信达背后有海外资本的影子，操作手法很老练，擅长利用规则漏洞和舆论压力。”顾沉舟停下脚步，转向林昭，那双深黑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幽邃，“他们可能会从知识产权纠纷，或者……你团队核心成员的背景上下手。提前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这提醒比之前的更加具体，也更具预警性。林昭的心沉了沉。“我知道了，多谢。”

顾沉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一阵冷风刮过，他偏过头，掩唇低低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胛骨在西装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