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总是这样,在公与私之间模糊界限,在关心与算计之间游走。给你一点真实的温度,又迅速用理性的外壳包裹起来。
林昭不再追问。有些事,问是问不出来的。
棋收罢,茶已凉。夜色更深。
顾沉舟叫了侍者进来,换上了清淡的宵夜小点。两人随意用了些,话题也散漫开来,偶尔谈及一些行业轶事,或无关紧要的风物见闻。顾沉舟话依然不多,但知识涉猎极广,偶尔几句点评,也往往切中要害,让林昭不得不再次惊叹于此人的见识与头脑。
只是他的脸色,在夜深之后,似乎越发不好了。偶尔的咳嗽变得频繁,虽然极力压抑,但那苍白的肤色和眉宇间隐忍的倦意,却是掩饰不住的。
“时间不早了,顾先生也该回去休息了。”林昭看了眼时间,主动提出结束。
顾沉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时,身形又是不稳地一晃,这次没能完全掩饰住,手指撑住了桌沿才稳住。
林昭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我送你出去。”
这一次,顾沉舟没有拒绝。他身体的重量比白天更加实实在在地倚靠过来,气息有些不稳,低声道了句:“麻烦了。”
走出云清阁,夜风凛冽,扑面而来。顾沉舟被风一激,又是一阵呛咳,咳得弯下腰去,单薄的肩背在寒风中颤抖,看着让人心惊。
林昭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不由分说披在他身上。“穿上,车在哪?”
顾沉舟咳得说不出话,只抬手指了个方向。林昭半扶半抱,几乎是将他带到了停在园外路边的车旁。司机早已焦急等候,连忙拉开车门。
将人安顿进后座,顾沉舟裹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大衣,蜷在座位里,还在轻微地咳嗽,脸色白得像纸,只有眼尾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着病态的红。
“回去立刻休息,如果需要医生,随时联系我。”林昭俯身,隔着车门叮嘱,眉头紧锁。
顾沉舟微微睁开眼,眼神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但看见林昭关切的神色时,那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满足的、幽暗的光。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低声道:“大衣……下次还你。”
“不急。”林昭直起身。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视线。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