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阁隐在城市公园深处，车只能停在园外。林昭下车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公园里只余几盏间隔很远的路灯，在初冬萧索的枝桠间投下昏黄黯淡的光晕。空气清冽，吸入肺腑，带着草木凋零后的冷寂。

侍者提着仿古灯笼候在门口，无声地引他穿过曲折的回廊。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摇晃，衬得两侧修剪整齐的竹丛黑影幢幢，唯有前方临水的一间厢房，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和隐约的茶香。

顾沉舟已经在了。

他换下了白天那身略显居家的羊绒衫，穿着一件质感厚重的深灰色中式立领上衣，同色系的长裤，更显得身形清癯挺拔。他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俯身，专注地看着红泥小炉上咕嘟冒泡的泉水，侧脸在氤氲的水汽和暖光中，褪去了几分白日里的苍白冷硬，竟显出一种近乎温润的静谧。

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转过头来。

“林总，很准时。”他语气平和，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这是一间完全中式的茶室，陈设简雅，一张宽大的茶台，两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意境幽远的山水，角落的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是沉静安神的檀香。与白天会议室冰冷高效的氛围截然不同。

“顾先生好雅兴。”林昭脱下外套，目光扫过茶台上早已备好的茶具，是上好的紫砂，光润古朴。

“偷得浮生半日闲。”顾沉舟提起已然滚沸的泉水，烫壶、温杯、置茶、高冲、低泡……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在深色紫砂壶的映衬下，有种玉石般的质感。“这里安静，适合醒神，也适合……聊些轻松的话题。”

他将一杯清澈金黄、香气清隽的茶汤推到林昭面前。“试试，今年的头采龙井，朋友特意留的。”

林昭道了谢，端起茶杯。茶汤入口，鲜爽甘醇，的确是难得的好茶。他抬眼看向顾沉舟，对方也正端起茶杯，垂眸轻嗅茶香，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宁静，仿佛白日里那个在会议室咳得撕心裂肺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顾先生的身体，似乎好些了？”林昭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