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昭颔首，“时间地点，麻烦顾先生告知助理。”

顾沉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会安排好。”他站起身，动作间，那身浅灰色的羊绒衫微微晃动，更显得身形清瘦。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身体忽然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一只手猛地撑住了沉重的实木桌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另一只手则迅速捂住了嘴，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从他指缝间漏出，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顾先生！”林昭立刻起身，几步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

顾沉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咳嗽却一时止不住，苍白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病态的红晕，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林昭皱眉，迅速按响了呼叫铃，同时对门外候着的助理沉声道：“温水，快！”

温水很快送来。顾沉舟的咳嗽渐渐平息，他松开捂着嘴的手，掌心似乎飞快地擦过下唇。林昭瞥见，那苍白的掌心边缘，似乎有一抹极其刺眼的、转瞬即逝的红痕。

是血吗？

林昭心头一紧。他接过助理手里的温水，递到顾沉舟面前。“先喝点水。”

顾沉舟喘息着，接过水杯，指尖冰凉，触到林昭温热的手指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喝了一小口，温水似乎缓解了些许不适，但脸色依旧难看，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老毛病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甚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自嘲，“吓到你了。”

“没有。”林昭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但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这病弱，到底是真是假？若是假的，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连生理性的反应都如此到位。若是真的……一个身体如此糟糕的人，又怎能拥有方才谈判桌上那样清晰冷酷的头脑和强大的掌控力？

“你的车在哪里？我让司机开过来，送你回去休息。”林昭不再多想，无论真假，眼前的状况都需要处理。

顾沉舟这次没有拒绝，他靠在桌边，闭了闭眼，报出一个车牌和位置。“麻烦你了。”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等待司机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顾沉舟靠在桌边，微微垂着头，呼吸还有些不稳。林昭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他低垂的、显得异常脆弱的脖颈，和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过于单薄的肩线。

阳光移动，将他一半身影笼罩在光晕里，另一半留在阴影中。那种极致的脆弱与极致的冷静，在此刻矛盾地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形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张力。

司机很快到位。林昭扶着他，走向电梯。这一次，顾沉舟没有拒绝他的搀扶，甚至将一部分重量实实在在地靠了过来。他的体温很低，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