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第二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林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长桌尽头，背光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沉舟。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松松套了件深色开衫，比昨晚宴会上的正式装扮显得闲适许多，但那份浸入骨髓的疏离感丝毫未减。他没有在看文件或手机，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高楼缝隙间掠过的飞鸟，侧脸在光影中苍白得像一尊冷玉雕成的塑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林总，早。”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听起来清润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像山涧深潭里缓缓流动的水。

“顾先生。”林昭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没想到，深海资本的代表会是您。幸会。”

他刻意加重了“代表”二字，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沉舟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顾沉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试探，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家母是‘深海’的创始人之一，我回国暂代她处理一些国内事务。”他解释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身体原因，不太方便频繁露面，外界知道得不多。”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他的出现归结于家族内部的临时安排和身体限制，完美地掩饰了任何可能的“刻意”。

林昭没有继续深究，将面前的合作草案推过去一份：“那么，顾先生今天想具体谈哪方面的合作？”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顾沉舟展现出了与昨晚病弱表象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他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提问都精准地刺在昭明科技当前发展最关键的节点上。从核心技术迭代路径的潜在风险，到海外市场拓展面临的合规壁垒，再到核心团队股权激励的长期稳定性设计……他的思维清晰、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完全剥离了个人情感，直指商业逻辑的核心。那种宏大的格局观和犀利到令人心惊的洞察力，绝非一个长期卧病、远离实务的人所能拥有。

更让林昭暗自警惕的是，顾沉舟对昭明科技的理解深度，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投资人应有的范畴。他甚至在无意间提到了几个林昭团队内部仍在激烈争论的技术细节选项，仿佛早已对昭明的里里外外了如指掌。

“顾先生对昭明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林昭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看来深海资本在尽职调查上，花费了远超常规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