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女人的目光,落在了她们这个隔间!
林惠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绝不能让她进来!她退回床单后,模仿着唯诺的口气,对着空无一人的隔间内部,用恰好能让门外听清的音量说道:“是是是!各位长官!我们保持安静!绝对不乱看乱动!”
这话没头没尾,却充满了暗示——仿佛隔间内真的有“长官”在把守!
她同时用眼神严厉示意李秀贞和孙明兰保持绝对安静。两人视她为主心骨,吓得大气不敢出。
门外的女人显然听到了。她试探性地,极轻地推了一下门,门缝发出轻轻的咿呀声微微开启,映入她眼帘的只有一片遮挡严实的白色床单,以及后面死一般的昏暗寂静!
异常的遮蔽、刻意的安静、那句暗示有武装人员守卫的话……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充满不确定性的大网。
林惠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般砸在胸腔。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中被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碾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周知衍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紧握枪柄的右手无力地滑落,手背磕在地板上,那支黑色的手枪随之“咔哒”一声,掉落在旁。
就在手枪脱手的刹那,他整个上半身像绷断的弦般骤然一软,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似乎随之溃散。
林惠的心脏几乎停跳。她的视线被那支滑落的手枪牢牢锁住。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她趁着又一次车轮碾过接缝的“哐当”巨响,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倾,迅速而轻巧地捡起了那支沉甸甸的手枪。
在她俯身拾起的瞬间,周知衍一直半阖着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正空洞地“望”着她手中的枪。
那空洞的凝视让她头皮一麻,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手枪冰冷沉重,触感陌生得骇人。她指尖发僵,几乎握不住。就在此时,门外极轻的推门声传来,门缝咿呀一响——那个女人在试探!
推门的轻响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脑中最后那点混沌。
她猛地收紧手指,死死攥住枪柄。指尖扣上扳机的感觉,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她怕的不是后坐力,而是这一扣,就会把自己彻底拽进眼前这片血腥的泥沼里,再也回不到那个只属于旁观者的、安全的岸上。
门缝外的阴影凝固了片刻。
就在这时——
“干什么的?!”
一声短促凌厉的喝问,如同刀锋劈开走廊的沉闷!
那阴影骇得一颤,瞬间缩回。
几乎与之同时,杂沓的脚步声、更多人的呵斥声骤然炸响:
“站住!”
“还跑!抓住她!”
“追!”有人厉声下令。
急促的追赶声掠过门外,迅速远去。紧接着,远处传来“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干脆地斩断了逃亡的尾声。
直到那几声枪响彻底消散在车轮声中,林惠紧绷的神经才“嗡”地一声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虚脱般的眩晕。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把手枪,指节都已僵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枪口调转向下,然后将它轻轻放回周知衍手边的地板上——尽量远离他那只可能无意识动作的手。
就在枪身触碰地板的瞬间,她看见周知衍那摊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内勾了一下,仿佛一个冰冷的反射。而他整个人,也仿佛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沉入了无边的昏迷。
她虚脱地靠坐在壁板旁,大口喘息,看着自己沾满暗红血迹、却不再颤抖的双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平静,像一层透明的冰壳,将她与方才所有的尖叫、血腥和硝烟气隔开,缓缓封冻在心口。
这冰封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几秒——
门被猛地推开,几个持枪的人冲了进来。几道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中瞬间抬起,凌厉地扫过整个隔间——锁定举手坐地的林惠与地板上的手枪,掠过血泊中仍按压着伤口的李秀贞,瞥见角落蜷缩的孙明兰——最终,所有焦点齐刷刷落在昏迷的周知衍身上。
“先生!”
“别开枪!我们在救他!”林惠在枪口的威慑下声音尖利,“他的伤在左肩,血已经止住了!”
为首那人眼神锐利地一扫,一名手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用鞋底利落地将地上的手枪趟到远处角落。直到这时,为首那人才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检查周知衍的状况,随即朝身后喊道:
“快!大夫!”
在被来人身影挡住前的最后一瞬,林惠的目光越过人缝,落在周知衍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眉骨上的浅疤在晃动的人影间忽明忽暗,而那张脸,在彻底失去意识后,反而褪去了所有狠厉与计算,显出一种属于年轻人的、单纯的疲惫与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