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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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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列车驶过轨道接缝处,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哐当”——

隔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踉跄跌入,重重摔在地板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左边眉骨上那道浅疤在昏暗光线下犹如断刃刻痕,深青色绸缎长衫的左肩处已被鲜血浸透,右手却仍死死握着一把黑色手枪。眼神因失血而涣散,目光却依旧带着鹰隼般的狠厉,在隔间内冰冷地划过——那道视线扫到她脸上,猛地一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上她的瞳孔。林惠颈后的寒毛瞬间立起,忘了呼吸。

“各位……”他强撑抬头,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若出手相救,来日我周知衍必当重谢;若见死不救……”他举起手枪,冰冷的金属泛着幽光,“你们也难逃干系。”

空气凝固。混合着许诺与威胁的话语,如同冰水泼在每个人心头。

林惠心脏狂跳,大脑却在极度的恐惧中飞速运转。

他是陆秉言口中的“要员”。他手中的枪,宣告着他绝非善类,而是掌控生杀大权的危险人物。如此精准猛烈的刺杀,分明是这个时代高层之间你死我活的倾轧!

电光石火间,利弊已清:

不救,他濒死反扑极有可能;他的敌人计划周详,事后也绝不会放过她们这几个“证人”。唯一的生路,是让他活着。

这个结论让林惠打了个寒颤。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她话音未落,便看见周知衍那定在她脸上的目光,锐利地收紧了一瞬,仿佛终于捕捉到了确认的信号。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指令:“止……血……干净的布……用力……按伤口上方……”

“我有!”李秀贞猛地惊醒,慌忙从上铺下来翻找行李。

就在这时,林惠猛地意识到隔间门还大开着——这简直是在向追兵昭示位置!

“门还开着,”她急忙解释,声音尽量平稳,“我去关上。”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倒在地上的周知衍,能感觉到他警惕的视线如同实质,擦着她的裙角移动。当她终于摸到门把手,用力拉上时,那一声“咔哒”轻响传来——就在门合拢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死死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仿佛某种确认完成后的短暂松懈。

李秀贞已经找出一条崭新的白毛巾。她凑近那血肉模糊、汩汩冒血的伤口时,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不敢真正用力按压,只是在边缘徒劳擦拭,反而牵扯伤处,让周知衍痛得闷哼一声,眼神又涣散几分。

林惠看得心中一紧,急忙上前,“这样不行!得压住伤口上面!”她从李秀贞手里抓过毛巾——触手是湿冷粘腻的触感,血已经浸透了大半。她强迫自己不去细看,迅速对折成厚垫,跪在周知衍身侧。

膝盖压在冰冷地板上,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在细微抽颤。她朝李秀贞伸出双手,指尖冰凉:“把你的手给我!”

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李秀贞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背,带着它一起悬在那片狰狞的伤口上方。浓烈的血腥气冲进鼻腔,胃部一阵抽搐。

“我们一起用力,数到三!”林惠的声音绷得发紧,“一、二、三——压!”

第一下竟按得偏了半分,垫子边缘蹭过翻开的皮肉,周知衍的身体猛地一弹,一声非人的闷哼从喉间挤出,更多的血从指缝旁涌出。

林惠头皮发麻,几乎是吼出来:“别松!对准了!再压!往下!”她咬着牙,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带着李秀贞的手,第二次死死按了下去——

“呃啊——!!!”

周知衍爆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鬓角。

林惠隔着厚厚的毛巾,都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组织不正常的凹陷和温热血浆不断渗出的触感。

剧痛过后,他猛地抬起眼,瞳孔先涣散,继而骤然收缩,那目光中的涣散被一种近乎凌厉的清醒强行驱散,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林惠的脸。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少了几分纯粹的威胁,多了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一个念头击中了她:他不再把她看作一个需要恫吓的旧式妇人。

她收回分神,死死稳住李秀贞的手:“保持这个力道!绝对不能松!”

强大的压力下,汹涌的血流终于减缓,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的人一个不见,刺客很可能还在附近搜寻!

林惠本能地看向门口。隔间的推拉木门根本无法上锁!门板与门框之间巨大的缝隙,从外面能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明兰!”林惠立刻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快!拉上窗帘!用床单把门挡起来!”

孙明兰被这指令从恐惧中拉回一丝神智,她踉跄着下床扑到窗边,唰地拉上厚重窗帘,隔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她又手忙脚乱地去扯下铺的床单。

林惠见孙明兰一人难以固定,焦急地看向仍在奋力按压的李秀贞。李秀贞虽然脸色苍白,却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姐姐,你去!我能按住!”

林惠不再犹豫,松开手,快步过去帮孙明兰将白色床单展开,紧紧系在门框两侧的凸起上,形成了一道简陋却有效的视觉屏障。虽然门板上下的缝隙依旧无法完全遮挡,但昏暗的光线与白色的阻隔,足以让门外的人无法一眼看清虚实。

就在床单垂落、两端系紧的刹那,隔间仿佛被骤然割裂成两个世界:床单之外,是光线支离破碎、脚步声与呼喊声扭曲模糊的混沌炼狱;床单之内,则是光线骤暗、空气凝滞、只剩下浓烈血腥味与三人压抑呼吸的寂静孤岛。这道薄薄的白色棉布,成了生死线上摇摇欲坠的界碑。

林惠背靠着冰凉厢壁,能清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狂跳。列车稳定的“哐当”声与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摩擦声,混合成一个巨大而嘈杂的声场,吞噬了许多细微动静,也让他们这方死寂的“孤岛”显得更加诡异。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由远及近:“小宝!小宝你在哪儿?别吓娘啊!有没有人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声音在混乱的车厢里似乎合情合理。但林惠的心却猛地一沉——不对劲!这哭腔刻意,脚步声也太轻太谨慎……

她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门缝。她看到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女人,头发微乱,一边假意呼唤,一边目光阴鸷地扫过每一个隔间。她甚至拉开了隔壁的门,与里面探头出来的女乘客简短对话后,脸上却没有丝毫寻子不着的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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