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沈明玥要走了。

天不亮就走，把这场荒唐事的痕迹抹到最淡。

林惠的手指抠紧了窗棂。

她该怎么办？

继续装睡，扮演那个撞柱未遂、温顺认命的“惠娘”？等天亮，沈明玥已经消失，陆府恢复“体面”，而她依旧是困在这四方院落里的“陆少奶奶”，等着陆秉言哪天想通了来“圆房”，或者哪天忍不了了再提“休妻”？

不。

她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取代。

她得做点什么。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沈明玥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来自“外面”世界的人。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确认一下这个“新女性”离开时的状态，都可能获得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陆家的态度，关于陆秉言的决心，关于……一个没有家族庇护的女子，可能的去处。

她要出去。至少要能看到码头。

可怎么出去？深更半夜，陆府门禁森严，她一个少奶奶，没有正当理由，根本不可能踏出二门。

理由……

林惠的目光落在铜镜中额头的白布上。伤口隐隐作痛。一个虚弱的、受惊过度的旧式女子，醒来后最合理的反应是什么？

恐惧，无边的恐惧，以及向唯一能理解这种“妇德”困境的权威——婆婆——寻求庇护和指引。

陆夫人信佛。佛堂是她二十年来的精神避难所。向她祈求去佛前“静静心”、“求心安”，是“惠娘”唯一能说出口、也最可能被接纳的“逾矩”请求。

这很冒险。陆夫人可能一口回绝，甚至加强监视。但这是唯一可能接触到外部信息的机会。沈明玥就像一个模糊的坐标，指向“惠娘”世界之外的某种可能性。她必须确认这个坐标是否存在，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

没有退路了。林惠深吸一口气，将属于“林惠”的冰冷计算死死压回心底，让“惠娘”那份走投无路的惊惶与哀切，缓缓浮上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