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见了。”他的语气痛苦但坚定,“这对明玥不公平,对那位惠娘小姐也不公平。我可以给她休书,还她自由,助她另寻良配。”
休书!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原来,她两年的等待,她所有的憧憬和小心翼翼的期盼,在他眼里,只是一场“非他所愿”的错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麻烦。他甚至……连她的面都不愿见,就轻易判了她“出局”。
而被休弃的女子……娘家族规……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她看着那个俊朗的、陌生的夫君,看着他维护另一个女子的姿态,看着他与父母抗争的决绝……
她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前厅里,争吵声依然不绝于耳。
“休想!”陆老爷拍案而起,“我陆家没有休妻的先例!”
她听见那个女子清晰却因紧绷而略显尖细的声音:“伯父,我与秉言是真心相爱。如今已是民国七年,青年应当冲破封建枷锁,追求自由与进步……”
“少奶奶!”
小翠的一声惊呼,引来了众人。
她靠在不知谁的臂弯里,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这个她期盼了两年零四个月的夫君。
他正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剧烈的震惊、愧疚,“你就是惠娘?我很抱歉,但这桩婚事非我所愿。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她凄苦地望着他,含泪低声哀求:“少爷,平妻可以吗?我愿意做平妻……”
他闻言,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复杂情绪——有她熟悉的、他对旧式规矩的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挣扎与痛楚。
他避开了她饱含最后希望的目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还是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从紧抿的唇间逸出两个字,轻,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不行。”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在她的心湖里激不起半点涟漪,只剩下死寂。她闭了闭眼,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我知道了,少爷。”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她向他微微一揖:“少爷不必愧疚,这不是您的错。”
她转向堂上二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感谢父亲母亲两年多来的照顾,惠娘无福继续侍奉左右了。”
说罢,她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厅中那根挂着红绸的柱子撞去!
“不要!”
有人惊呼出声。
但为时已晚,她的额头重重撞在柱上,鲜血顿时涌出,她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向无尽的黑暗深渊飘坠。
——然而。
剧痛!
不是来自额角撞击的撕裂感,而是来自灵魂被强行撕扯又粗暴缝合的混沌。
林惠在一种窒息般的痛苦中,猛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视觉、听觉、触感如同决堤的洪水,野蛮地涌入——
惠娘,的确死了。
再睁开眼的,是现在的林惠。
陆秉言、包办婚姻、两年四个月的等待、休书、撞柱……林惠明白了,她穿越到了1918年,成了这个与自己同名,被丈夫拒之门外的旧式妻子。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感受到十个脚趾自由活动的幅度。一个属于现代灵魂的、不合时宜的庆幸感浮现——记忆告诉她,惠娘生于1901年,侥幸逃脱了缠足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