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浅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靠得很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她心中恼怒不已,一伸手将他的面具揭下来,有多远扔多远。
他迅速坐起来,捂着右眼的离火眸,背对着她,像一颗落雪的松树般,笔直的耸立着,淡漠疏离。
没有面具的遮挡,他始终无法正视自己幽冥界奴隶的身份,感到羞耻和难堪。
她的气焰十分嚣张,站起来指着他,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像个全身带刺的河豚,道:“你,又是你。为什么不离开浮玉山,哼,我,我,我不理你。”
她憋了半天,实在是无法可想,到底有些自知之明,她多半是打不过他的。
哎,灰心丧气中。
他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狠狠地咬着嘴唇里的肉,他很想再见到她,又莫名有些怯意,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身为幽冥界奴隶狼狈的模样。
耳边再次响起晏紫苏的命令:破坏仙器空灵镜。
他顿了顿,将所有的心思强压下去,作为奴隶,完不成任务的后果就是死,连活着都是奢望,他根本没有选择,何苦再纠缠,岂不可笑。
秘境里仿佛另一个天地,他将视线落在远处,看到一处白茫茫的空寂,好像罩在一片浓雾中,什么都没有。
正要挪动脚步时,她再次贴上来,蛮横不讲理地抓住他的手腕,她一踏进,眼前的白雾散尽,眼前出现了草木繁盛的幽谷,清溪潺潺,发出叮咚的水声,在淡金色的阳光下,一道彩虹高高挂起,花朵缤纷,争奇斗艳,不断有灵蝶聚集过来。
她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纪清玄转过身,视线落在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柔夷上,一只灵蝶翩飞,从她雪白的脸颊飞过,落在乌黑的发间,翅膀一开一合,仿佛在倾诉,又仿佛在告别。
“你不是不理我吗,还要抓到什么时候?”他语气不重,已经把手腕抽回来了。
她还是气呼呼的,小脸一扭,马上开始进入幽谷寻找起来,一定要先找到空灵镜,不然被坏家伙先找到,事情就麻烦了。
“你不许走在我前面,不然我就给你好看。我可是很厉害的。”
纪清玄也不恼,亦步亦趋地跟着,只瞧她动作飞快地掠过一片青草地,像一只逃命的小兔子,惊起四处的灵蝶散开。
空灵镜到底在哪里啊。
绕来绕去,直到感到身体疲累,实在是走不动了,她才发现,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她不得已靠在一棵大榕树下歇歇脚,绿色的枝叶繁盛,金色的阳光落下如碎金,肚子忍不住响起咕噜噜的声音,已经听到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立刻紧张起来。
坏家伙,一定在图谋不轨。
“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毒死你。”
一大片黑色的羽毛掉落在她头上,然后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刮起起了一场黑羽的风暴。
两人都被困在其中,眼前只有纷纷扬扬的黑色鸦羽,周围的幽谷翠色全都隐去。
桀桀的怪笑声响起,整个无域之境都仿佛在颤抖,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全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到秘境中来,罢了,杂碎们就都留在这里吧。进得来,出不去,好玩,好玩。”
苏墨浅顿时认同地点头,高扬着头颅,像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瞪着眼想看纪清玄的笑话。
“你看吧,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让你来送死!”
不料,第一根黑羽直接划过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嘶,好痛,发现掌中一丝血痕,当场就崩溃了,不是,为什么黑羽要伤她?
她可是浮玉山的弟子啊!
而且是治病救人的医修,没有比她人缘更好的了,这,这太不合理了!
眼看着不断有黑羽压过来,她欲哭无泪,果断躲到纪清玄的身后,尴尬地笑道:“那个,我想其中一定有误会。清玄,只要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帮你在宗主面前求情的。”
她瞧着他微挑的眉毛,伸出三根手指向天,道:“我保证。”
黑羽越来越繁乱,遮挡着两人的视线,时不时变为利刃袭来,这场黑色的风暴就是一场死亡的狂舞。
“幽冥界杂碎,谁让你们进来的。全都去死。”
纪清玄心下只觉好笑,俊美的脸上神色微变分毫,他的离火眸闪着细碎的光芒,手掌中出现一根红色的丝线,只瞧着丝线灵动飞去,一溜烟儿就消失不见了。
苏墨浅眨眨眼睛,凑过来道:“这红线怪好看的。”
正在这时,越来越多的黑羽开始攻击他们,纪清玄抱着苏墨浅躲避,脚尖轻点,在半空中旋转飞舞,衣摆翻飞如浪花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