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冒着热气的排骨汤,什么都顾不上了,等到一整碗热汤下肚,从肚腹到四肢百骸都温热起来,鼻子里却忍不住发酸。这么冷的夜,一碗汤,也不知道娘亲已经温热过多少次了。
娘亲正在低头做针线活,烛光下的她神情柔和,一针一线地细细缝制,动作优雅沉稳,每一个姿态都安详宁静,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如同一幅古代仕女图。
她靠在娘亲的背上蹭,像一只哈巴狗,道:“很晚了,娘亲快去休息吧。”
苏抚盈宠溺地笑笑,道:“天冷了,给你添一件厚披风,外出采药,不要冻坏了我的浅浅。”
她捏了捏仙鹤灵芝纹样的绸缎,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道:“娘亲,我平时里采药炼丹,用不了这么精细的面料,上次胭脂色的绫罗襦裙,只穿了一次就刮坏了,好心疼的。”
娘亲拉着女儿的手,道:“娘亲知道,浅浅已经是大姑娘了,马上要过新年了,娘亲想为浅浅做一件鲜亮的衣裳,只有这一次,快穿上给娘亲瞧瞧。”
她穿着红彤彤的披风站在房间里,整个人都喜庆了起来,雪白的脸颊也更显红润,再不是灰头土脸的小药童了。
苏扶盈望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眼睛里泛着一丝泪光,烛光抖动,房间里暗了暗,她轻声咳嗽起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
她顿时紧张起来,一下下捶着娘亲的背,道:“夜深了,娘亲该睡了,以后不要这么费精神。”
苏抚盈凝视着她,眼中的喜悦肆意地流淌而出,满心疼爱,如珠如宝。
苏墨浅心神有一丝动摇,她瞳孔中映出娘亲的笑颜,只有片刻失神,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她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喊道:“你不许动,你是邪祟,不是我娘亲。”
雪妖尴尬地晃了一下身体,她骇然地发现确实动不了了,真是邪门。
小丫头的一句话,她这个邪祟竟然就被控制了!
眼前的幻境也一起冻结了,一切瞬间被打回原形。
苏墨浅周身的风雪小了下去,她连忙从雪地里爬出来,扑到谢瑾言面前,用力地抱住他,呼喊道:“瑾言,你看到的都是假象,你快醒醒。娘亲才不会给我做鲜亮颜色的襦裙,我日日在丹药房里炼药,只穿粗布衣裳的。”
雪妖更加尴尬了,她原是看着小丫头衣裳粗陋,会喜欢绫罗绸缎制成的华美襦裙,没想到竟然漏了马脚。
谢瑾言的耳边远远传来声音,声声呼唤温柔中透着焦急,眼前手掌中跳动的心脏变得模糊,胸口的血窟窿也感到异样,疼痛一点点逝去,更多是透骨的寒意,身体因为寒冷变得僵硬。
他怀里有一丝温暖传来,声音越来越近,瑾言,瑾言,快醒一醒。清甜的声音中有依恋和委屈,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来到浮玉山那一日,他遇到了她,黑白色的世界里重新有了光彩。那些温暖的回忆,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心魔一点点消散,身上的雪也慢慢剥落,俊美温和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甘,淡淡道:“浅浅,这里很危险,你不应该进来的。”
一旦外人看到警戒,进入九层锁妖塔救人,这次历练就是失败的。
苏墨浅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她总不能见死不救,作为一位医修,见死不救等于杀人。况且宗主没有出关,谢瑾言进入九层锁妖塔历练,本就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小命就搭上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十年的情分在,她是万万做不到,让他孤身遇险的。想来有朝一日,当她落入危难之中,他也会奋不顾身来救她的。
她动作迅速躲到他身后,指了指雪妖,道:“咱要不先想想,现在要怎么出去吧。”
雪妖显出了真身,雪白的衣裙,雪白的长发肆意飞舞,遮挡着一双幽怨清冷的眼睛,她的睫毛也是白的,在漫天飞雪中,好似有形又好似融与天地之间。
“你们想要出去,好啊,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我要出去。带上我。”
“带上我。”
雪妖疯疯癫癫的声音围绕在耳边,时不时靠近他们,时不时疏远他们。
谢瑾言握着苏墨手的道:“你跟紧我,我带你出去。”
两个人刚走了两步,苏墨浅就怎么都迈不开腿了,他们一起转头去瞧,雪妖跪在地上嘤嘤哭泣,抱着苏墨浅的腿,哭诉:“人家好想出去,人家已经被困住百年了,好生可怜。不要这么无情,丢下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