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龙小云便被领进了铃铃的卧房。他的脚步并不算轻,可铃铃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仍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
起初,他只当铃铃有意要试探他,便静静地立在床边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龙小云只觉得腿脚酸麻,心中亦颇不自在,便再也沉不住气,开口唤了两声道:“铃铃!铃铃!”
铃铃依旧背对着他冷冷道:“龙小云,你来做什么?”
龙小云没料到她问得如此不客气,一时有些窘迫,期期艾艾道:“我……我来看看你!”
铃铃道:“看看我?你看了一个快时辰总该看够了吧!人,你也看到了;话,你也说够了,你可以走了。”
龙小云愈发急了起来,他忙道:“铃铃,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见铃铃并没有叫人来把他赶走,才嗫嚅道:“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铃铃慢悠悠地转过身来,哑着嗓子道:“你终于想起来要找我悔婚了吗?”
龙小云急道:“铃铃,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曾说过……”
话还未说完,龙小云便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铃铃的脸,只见那双曾经闪着活泼和狡黠的眸子如今却失了神采,曾经汉白玉般的面颊也在愁苦之中凹陷、泛黄。
他也顾不得争辩,只是惊慌失措道:“铃铃,你怎……怎么了?我去找梅大先生来给你看看!”一面说着,一面拔腿向外跑去。
铃铃却一骨碌爬起来,冲他嚷道:“龙小云,你也别去找他了!我横竖是要死的人了,你只管考你的状元,做你的驸马爷去,也不必为我费心!”
龙小云听她这么说,心里如刀割一般。他失魂落魄地停住了脚,道:“这些混账话你都是。听谁说的?谁说你的病治不好了?又是谁说我要悔婚了?”
铃铃还想再刺激刺激他,可自己反倒先落了泪,她哽咽道:“也不用谁告诉我。你只要看看你自己,一连多少天都对我不闻不问!”
龙小云扑到铃铃床边,直赌誓道:“我若想反悔,天诛地灭!”
铃铃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这么多天不见,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龙小云见她笑了,才松了口气道:“铃铃,我并没有骗你,我早就想来和你商量,咱们的婚事该什么时候办才好。只是最近家里实在抽不开身。”
铃铃喃喃道:“你真的要同我成亲吗?我相信你的话,但若是你被我牵连,可是要掉脑袋的。”她和龙小云置气,本就是因为他忽然音信全无,心中不免委屈难耐,见他心思诚恳,竟觉得身上的病竟好了大半,便也不再折腾,却又担忧起他的安危来。
龙小云握着铃铃的手,正色道:“这些都不要紧,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往。我娘,还有李叔叔,肯定也会同意的。”
龙小云说到这里,兴奋地站起身道:“若是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可以成亲!”
铃铃笑道:“好啦,你先去考你的状元吧!到时等我的身子再好些,等你金榜题名,岂不更好?”
龙小云点头道:“这样也好,一切都依你。”
铃铃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李寻欢。”
龙小云颇为不服地问道:“啊?我哪儿像他了?”
铃铃白了他一眼,道:“其他地方就罢了。只有一点简直一模一样:怎么在其他事情上都那么聪明,唯独见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就直犯糊涂呢?”
律晓风脚步匆匆地穿过长廊,停留在尽头处的一扇门前。他向四周扫视了几圈,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过来后,才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闪身进去。
他一面轻手轻脚地闩上了门,一面压低声音喊道:“三殿下!有动静了!”
三殿下放下手中的书,抬眼道:“律晓风,你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做什么?”尽管喉咙上的伤已经痊愈,只留下一道毒虫般的疤痕攀附在肌肤上,他的嗓音依旧无比嘶哑,如同老旧的马车拖行在布满砾石的小道上。
律晓风道:“汉人传了书信过来,说若是我们停止对他们的攻打,他们就立刻派出兽医来医治我们的病畜。”
三殿下兴味索然地“哦”了一声,道:“那丫头是什么打算?”
律晓风回道:“如今病死的牛羊太多了,我想她并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三殿下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个蠢货确实也不会有什么更高明的手段了,和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