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还有什么消息吗?”
律晓风道:“刚才我听一个过路的说,如果格日勒塔娜答应,他们还会派一个使者过来在此常驻,好像叫什么李寻欢。”他一面说着,一面偷偷观察着三殿下的反应。
三殿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又“哦”了一声,便照例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注意身后的尾巴!”
等律晓风出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卷轴。自从死而复生后,他总觉得十分奇怪,似乎记忆中的许多人都幻化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律晓风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那三个字在他的心头激起了一闪而过的亲切,可他却想不起与这个人究竟有何交集。
只有仇雠的面孔愈发挥之不去。不,还有一个例外。
他恨让他死而复生的灵药,恨它把自己又推回了那折磨了他一生的使命面前,更恨它剥夺了自己最后的幸福,却不愿赐他一颗铁石心。
他展开画卷,那张美丽而哀怨的面庞便又出现在了眼前。或许,是她的死太过刻骨铭心,足以使她挣开往日温情的重围,依旧在自己的记忆中存活。
他轻轻摩挲着画卷,描过那微蹙的双眉、那含愁的杏眼、鼻梁、嘴唇……描过画上的每一寸肌肤。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她的名字——梅三姑。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再把她忘却。
这些天来他早已想通了,自己或许从未复活,只是生前复仇执念的化身。可他很快又庄重地决定: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他都要记住她。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何会这么想。
这几日,李寻欢感觉身上有劲了些,可几天的药灌下去,咳血依然止不住。林诗音心里着急,便请了梅大先生过来。
梅大先生细细地为李寻欢诊了一回脉。他的面色十分凝重,衬得眉间的皱纹愈发深了。他瞥了一眼李寻欢,只见病人依旧对自己的病情漠不关心,不觉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诗音立在一旁,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她如何不知,先前李寻欢能够醒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如今一连几天病情都没有起色,就连梅大先生也束手无策,只怕……
她不忍再想下去,却仍抱着一丝希望开口道:“梅大先生可有什么法子?”
梅大先生摇头道:“这病已有十几年了,若是一开始就注意保养,或许还能控制。现在,即使用药压着,老朽也不能保证它不会恶化。”
李寻欢笑道:“在下对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了,既然这病可能恶化,那么它也可能不恶化。还请二位大夫莫要担心。”
梅大先生道:“若是你能够趁早戒酒,这病又何以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李寻欢道:“往事已不可追,之后自当注意便是。”这话是特意说给林诗音听的。
梅大先生嘀咕道:“你这样的病人真的不多见了。”
林诗音在一旁附和道:“岂止不多见?像这样不听话的病人简直是绝无仅有!”
梅大先生反驳道:“不!老朽是说……”
李寻欢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梅大先生已抢先开了口。于是,他向梅大先生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谁料梅大先生清了清喉咙,又道:“像这样反复砸老朽招牌的病人可真的是万里无一!”
说话间,龙小云走了进来。
见梅大先生也在,他自是喜不自胜,向三人行了礼后,便把自己和铃铃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李寻欢注视着龙小云,听他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后,开口道:“既然小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做长辈的也没有理由反对。”
林诗音也点了点头道:“你李叔叔所言极是!眼下就一点不放心,若是有人发现了铃铃的身份可怎么办?”
李寻欢道:“这个完全不打紧,知道她身世的人并不多。”
只有梅大先生依旧眉头紧锁,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龙小云转向他道:“梅大先生,您的意思呢?”
梅大先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面上瞬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他喃喃道:“既然你娘、你叔叔都同意了,老朽也没什么意见了。”
等龙小云走远后,李寻欢问道:“梅大先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梅大先生苦笑道:“其他都还好,只是我这外甥女自小疏于管教,为人荒唐,心机又重,只怕你们得好好调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