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听得王爷怒喝道:“住口!”
王爷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李寻欢炯炯有神的双眸道:“看来你还不算糊涂!不过,任你如何逞口舌之快,也难以洗脱勾结鞑虏的罪名!”
李寻欢忽然笑了,他在座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道:“在下不过一个阶下囚,又如何能够自证清白?”
见王爷并没有答话,李寻欢接着说:“可王爷并未让在下身陷囹圄,想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
定朔王狭长的凤眼之中闪过了一丝满意,他抚掌道:“不错,既往不咎,本王的确希望你能将功赎罪。”
李寻欢奇道:“在下既然有重罪的嫌疑在身,王爷又如何能将任务放心地交付在下?”
王爷冷峻的目光扫过李寻欢的面颊,他斩钉截铁道:“本王相信你一定会答应下来的。”
李寻欢问道:“敢问王爷为何如此肯定?”
王爷道:“因为你是李寻欢。”
他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道:“《兵法》曰:‘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如今,我朝设在鞑靼的眼线,皆是些庸碌之辈,既不能探知鞑靼的兵力,又无法预知其动向,导致边境子民常常不堪其扰。”
李寻欢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他也立起身来,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若欲动而胜人,明君、贤将、五间缺一不可。草民以为,如今党争激烈,朝臣为明哲保身,皆不敢妄言边事,是以朝政混乱,圣聪蒙蔽;戍边之军,又多废弛;间者皆为贩夫走卒之类,自是无从探知鞑靼用兵机密。此我朝所以受制于鞑靼也。”
王爷静静听着,时而皱眉,时而点头。不可一世惯了的他,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称许的神色。
待李寻欢说罢,他才捻着胡须长叹道:“能在本王面前针砭时弊的,恐怕只有小李探花一人了。”
李寻欢又道:“可在下不过一介多病之身,又如何担得起此等重任?”他一面说着,一面按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王爷眯起眼道:“你与鞑靼人曾有过纠葛,除了你,又有谁能接触到我们所要的东西呢?”
此时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却没有人敢进来点灯。透入屋中的微光将二人的身影投在了背后高大的墙上,如同荒野之中,两棵大树拔地而起。
王爷又道:“至于你的表妹和龙小云,你大可放心。有本王的人在,哪条道上的人都不敢动他们。”
李寻欢止了咳嗽,冷冷道:“王爷大可不必把‘要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王爷忙道:“李探花莫要误会了,‘非仁义不能使间’。本王的意思是,若李探花答应,本王必将尽全力照拂他们。至于小云的功课,自然会有翰林院的贤才来教授。”
李寻欢忽然又咳嗽起来,他慢慢地坐了下来,轻叹道:“如此看来,承蒙王爷恩惠,在下是非答应不可了。”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李寻欢只觉精疲力竭。他只觉眼前似乎积聚了一片无垠的白色,而面前放着茶杯的桌子却逐渐被埋藏于那白茫茫的大雪中了。
可王爷似乎毫无察觉,只顾兴奋道:“好极了!既然李探花答应,那就择日出发吧!”
李寻欢抬起头道:“王爷之前的保证,可当真?”他的身姿依旧显得飘逸自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竭力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王爷向李寻欢的眼睛看去,只见他的眼神依旧如春水般平和,可其中却分明有着万千点金光在其中燃烧,仿佛要灼穿世间一切的虚与委蛇。
王爷不由心中一动,他再次保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走出银安殿后,李寻欢再也支撑不住了,他隐约听见,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有人正呼唤着他,可他却早已无力应答了。
寒冷穿透了厚厚的貂裘,与深入骨髓的疼痛一同在他单薄的身躯上肆虐着,昏沉之间,他隐约觉得一口鲜血冲出了他的喉咙。之后,眼前一切皆归于混沌。
待李寻欢离开之后,定朔王将手搭在李寻欢靠过的椅背上,喟然长叹道:“李寻欢啊李寻欢,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倒不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只是我们这儿,实在容不下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