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的名声自然无需多言,然而在淌血的匕首前发过毒誓的死士又岂会被死亡吓倒?命令仿佛淬了火的剑一般,坚决地斩断了脑中所有如麻的思绪。
“铁传甲武功早已被废,将他生擒并非难事,一旦得手,只管尽快回来,切勿多言!”
鞑靼人只当没看见李寻欢,他们押着绑得严严实实的铁传甲,闷头向前走去。身后,李寻欢的指尖寒光一闪,随即,只见死士头领的眼珠几乎快要掉出来,他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几下,似乎想要拔掉插在喉咙上的飞刀,还不等他挣扎几下,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务必将他带回!”
死士们本想继续前行,却也不得不将头领倒下的躯体拨向一边。就在这片刻的功夫,押着铁传甲的两人的手忽地一麻,其余人只见一道影子钻入了他们中间,他们立刻反应了过来,然而,李寻欢已架着铁传甲退到了十步开外。
看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是不可避免的了。
忽然,几个人懒洋洋地走出酒馆,李寻欢甚至想好好感谢他们一番,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方才一番折腾更是透支了他的气力。倘若真的交手,他甚至无法保证自己能站稳。而他更不会由他们带走铁传甲,送到不见天日的地方去折磨一番,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他绝不能再拖累铁传甲了。
铁传甲的嘴唇动了动,李寻欢偏过头,用眼神示意他静观其变。
立在中间的正是律晓风。他打了个呵欠道:“各位,都住手吧!”
西域的胡杨,即使死去,也能在沙漠中屹立千百年;李寻欢虽已力竭,但只消凭着一口气,也不会在敌人面前示弱。他抬起疲惫却沉静的眸子,注视着律晓风道:“我的事和他毫无关系,放他走。”
律晓风哂笑道:“恰恰相反,他的事和你毫无关系。至于你,李寻欢,为何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
他在对峙的众人身边不疾不徐地踱着步,抚摸着袍子上的云纹刺绣,吩咐道:“把两人都带回去。千万别伤了我们尊贵的客人。”
铁传甲怒目圆睁,打断道:“呸,谁是你尊贵的客人?”
律晓风冷笑一声,他挨近李寻欢,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要你的飞刀一出手,我们就立刻杀了他。”
两天前,一条孤零零的影子往四下看了看,倏然钻入了软禁着鞑靼三殿下的寝宫之内。
额日德木图望着眼前的公主,面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他挖苦道:“敢问公主是特意来嘲讽我这个阶下囚的么?”
少女一改往日的骄矜,恳切道:“三叔莫要说这些话,我们本不该是敌人。”
额日德木图仔细听了听,见公主并未带侍卫前来,便蹙眉道:“莫要和我套近乎。说吧,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格日勒塔娜笑道:“三叔难道就不想东山再起吗?父汗之所以容不下您,是因为我们的疆域不够辽阔,若是它足够辽阔——”
额日德木图冷笑着打断道:“若是足够辽阔,也不会额外赐予我一滴马奶酒、一根牧草。这些年难道我还看不穿吗?父汗在世的时候,我就明白为何是我而非汗兄要去南方当质子。正因为如此,我才在异国他乡隐忍多年,可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是你们的弓箭和马刀。”
格日勒塔娜道:“那么从当下谈起吧!我当然不奢望您的帮助,但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您想要什么?”
额日德木图挑眉道:“若是我什么也不想要呢?”
格日勒塔娜道:“那您就安心地老死在这里吧!”
额日德木图道:“那我要求你解除对我的软禁,至于之后是去是留,也不必过问。”
格日勒塔娜道:“一言为定。”
夜已经深了,只有风在四处游荡,时而骏马般掠过草原,时而在桦木林中穿梭着。在黑魆魆、如海一般广阔的草丛里,旱獭们时不时用尖细的嗓门交流着。
当格日勒塔娜走出三叔的寝宫时,天已亮了大半,她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可是,她心中仍有一丝忧虑挥之不去,她明白自己永远无法控制他,此刻她早已把母亲的警告抛之脑后。如今,尚且不必为未来的命运忧心忡忡;以后,他们总会一决高下的。
铁传甲和李寻欢被押回鞑靼皇宫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大殿的角落处,密密麻麻地堆着好些被缚的尸体。他们大都是周围几个村子里居住的百姓,常常到小酒馆喝上一杯。若是他们碰见李寻欢,总会热切地问候这个不幸的羁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