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林兰心湖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她看着他与朋友们谈笑风生,说起穿越无人区的惊险,说起收购虫草松茸的“生意经”,挥洒自如,俨然是这片土地上一个有分量、被尊重的人物。而他,这样一个男人,却将她如此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和与有荣焉。
她过去几年所经历的那些职场倾轧、业绩压力、城市孤独,在这些活色生香的、充满原始力量与直接温情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她像一株渴水太久的植物,终于遇到了丰沛的灌溉,只顾着贪婪地吸收这前所未有的呵护与安全感,哪还有余力去思考土壤的成分?
接下来的旅程,沿着壮丽的盘山公路蜿蜒向上。邬志文包下了一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却异常坚固的越野车,司机是位沉默寡言、车技稳重的N族大叔洛桑。
夕阳的光透过冷冽的空气洒进车窗。
“丫头,”邬志文轻声唤林兰。
林兰回过头,眼里还映着天边的霞光:“嗯?”
“我前几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开始了叙述。
林兰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转过身来,专注地看着他:“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我在飞。”他省略了梦境最初的虚空和刺骨的寒意,直接从飞翔开始描述,“不是坐飞机,就是自己,在一个……很高的地方飞。”
林兰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好奇:“像鸟一样吗?那一定很自由吧!”
邬志文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仿佛在努力回忆细节:“不,不完全是这样。我不是一个人……有一位,嗯,一位穿着红褐色僧袍的僧人,带着我飞。”
“僧人?”林兰更加惊讶了。
“是的。”邬志文点点头,继续用平缓的语调描述,刻意过滤掉了那些令人不安的元素,“我们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云在脚下,地上的城市变得很小,像玩具一样。周围非常安静,静得……有点让人心慌。”
他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看向林兰:“你说,这梦是不是有点奇怪?我平时很少梦到这些。”
林兰完全被这个充满神秘色彩的故事吸引了。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予安慰:“是有点特别。不过,梦都是反的嘛,或者……是一种预兆?”她努力运用着自己从星座、解梦公众号上看来的零散知识,“我听说,梦到飞,可能是压力大,想放松?或者……是境界提升了?”她有些不确定地猜测。
邬志文看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心中那点因梦境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渐渐被一种掌控叙述节奏的笃定所取代。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那位僧人,有对你说什么吗?”林兰追问道,眼神亮晶晶的。
邬志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然后,他缓缓地,用一种带着思索的低沉声音说道:“他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执着如尘,妄念如风’……”他巧妙地篡改了梦中那句更具冲击力的“沙上之塔”和“如露如电”,将其变成了一个更泛泛的、听起来更具禅意,也更容易被“情爱”所解读的句子。
“执着如尘,妄念如风……”林兰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天真和笃定说:“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在点化你!让你不要执着于工作上那些烦心事,也不要……不要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脸微微泛红,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暗示他之前可能对感情不专一,“这是好梦啊,说明有高人指引你,让你心境变得更开阔呢!”
邬志文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声音带着一丝被“开解”后的释然和笑意:“也许你说得对,丫头。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有你在身边,什么执着妄念,都变得不重要了。”
夕阳终于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天边只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林兰收回远望的目光,瞥见邬志文后颈上的一颗血红色的痣,那颗痣,看上去,像只……小小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