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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青皮核桃与红蜘蛛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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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油纸,安安静静地躺着,带着林兰的体温,林兰把手伸进口袋里,轻轻地揉搓着,回味着泡粑的香甜。她昂着头,感受着风的凉爽,总觉得今天的风吹得人晕晕乎乎,摇摇晃晃的——

“喂,喂,醒醒啊……”护士轻轻地摇着林兰。

林兰缓缓地睁开眼,看见了病房的天花板,目光从蓝色的隔断帘转移到护士的脸上,看见林兰终于醒了,护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4床醒了!4床醒了!”她兴奋地向同事传达着这个喜讯。

“天,你终于醒了,你昏睡了好多天,体征都没有太大问题,可就是不醒!”护士激动地说着。

“对不起……谢谢……可以借我一个充电器吗?”林兰说。

护士很快拿来了充电器,林兰给手机充上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混乱景象。然后听完医嘱,结算好费用,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她觉得自己都馊了,打算先洗个澡,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林兰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了那个“家”,她走进阳台,发现阳台上的非洲菊、宝巾等等早已没了生息,只有芦荟还顽强地活着。

“现在怎么办呢?事到如今,总要做个了结的。”林兰心里想着,站在莲蓬头下面,任由温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找到邬志文,是在距离市区两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县城。

线索来自他手机偶尔开机时,一条模糊的定位信息。林兰带上充电线和身份证,坐最早一班长途汽车就来了。这个县城以矿业闻名,街道灰扑扑的,空气中似乎都浮着矿尘。她在汽车站附近一家廉价旅馆住下,然后像个幽灵一样,在县城的几条主街上游荡。

第三天下午,在一家挂着“聚财茶楼”招牌的二楼包间窗外,她看到了他。

邬志文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薄款风衣,裹住他更显单薄的身躯。和他同桌的是三个男人,都穿着颜色扎眼、面料发亮的花哨西装,一个梳着油头,一个戴着粗金链,还有一个不停晃着腕上的金表。桌上摆着劣质茶具和几碟瓜子花生。

林兰就站在马路对面一株积满灰尘的槐树下,静静看着。窗户开着一条缝,断续的话语被风送过来:

“邬总,你放心,矿山那边我熟得很,批文……走走关系嘛!”

“土石方这一块,利润空间大得很,就是前期要打点……”

“资金?资金不是问题!我认识几个南方的老板,就喜欢投这种实体项目……”

“对对对,资源整合,强强联合!!邬总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去认识认识京城的朋友嘛!”

邬志文大多数时间在听,偶尔点头,咳嗽几声,端起茶杯的手有些不稳。他脸上挤出的笑容,在林兰看来,僵硬又疲惫,像一张快要脱落的面具。

骗子。全都是骗子。林兰心里一片冰冷。这几个夸夸其谈的男人,和他一样,都活在一戳即破的泡沫里。他们谈论着几千万的生意,抽的却是十块钱一包的本地烟。

她懒得走过去,也不想立刻拆穿。转身在旁边的小摊上,花九块钱买了一网兜刚下树的生核桃。核桃还裹着厚厚的青皮,像一个个绿色的小拳头,沉甸甸的。她在路边花坛的水泥沿上坐下,摸出一把小水果刀。

用刀尖撬开青皮,汁液是黄绿色的,黏糊糊地沾在手指上,氧化后变成难看的黑褐色,带着一股生涩的、类似未熟柿子的气味。这气味冲鼻,却奇异地让她保持清醒。她用力剥掉那层坚韧的青皮,露出里面坑洼不平的坚硬褐色外壳。再把核桃放在水泥沿上,用石头“咔”地砸开,捡出破碎的、裹着淡黄色薄衣的核桃仁。新鲜的核桃仁是乳白色的,水分很足,咬下去脆生生的,有种独特的、略带苦涩的清甜,完全不同于市面上炒制过的油腻香脆。

她就这么坐在灰尘里,一个接一个地剥着、砸着、吃着核桃。青皮的汁液染黑了她的指甲缝和指尖皮肤,粗糙的外壳碎屑沾在裤子上。她吃得慢条斯理,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对面茶楼的窗户,看着那场荒诞的“商业会谈”。核桃的苦涩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清醒地品尝着生活的粗粝和内核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稍纵即逝的甜意。

直到天色渐暗,那几个人终于晃晃悠悠地出来了,互相拍着肩膀,说着“下次再聚”、“等我电话”。邬志文最后一个走出来,风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他站在茶楼门口,看着那几个人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只剩下无尽的倦怠和灰败。他扶着墙,弯腰咳了一阵。

林兰这才扔掉手里最后一个核桃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邬志文看到她时,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住哪儿?”林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邬志文报了一个旅馆的名字,比林兰住的那家稍好,但也有限。

房间狭小逼仄,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空间。林兰放下自己的小包,先去卫生间洗手,用力搓着手指上顽固的青皮污渍。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宾馆梆硬的床上。窗帘没拉严,窗外县城黯淡的灯光和对面 KTV 闪烁的霓虹渗进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沉默像一块沉重的湿布,覆盖着他们。

林兰在黑暗中睁着眼,忽然翻身,手探进邬志文的睡衣。她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疲软的□□。这是他们之间一个隐秘的习惯,从热恋时就有的。林兰缺乏安全感,夜里难以入眠时,总喜欢这样握着他,温暖、柔软、沉睡的器官握在掌心,像握住一个独属于她的、有生命的安抚玩具,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和连接感。

但此刻,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松弛无力,仿佛生命力正从这具躯体的每一处悄然流逝。

这种流逝的感觉,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林兰压抑了太久的所有情绪。

她猛地坐起来,黑暗中死死瞪着邬志文模糊的轮廓,声音像绷紧到极致又骤然断裂的弦: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你不是真的?!”

“什么公司!什么投资!什么未来!全都是假的!假的!”

“你把我拖进来干什么?啊?我算什么?你的陪葬品吗?!”

“啊——啊——”凄厉的尖叫贯穿了整个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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