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看着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清隽挺拔,只是此刻在她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看。”
苏伯叹了口气,把信放在桌上:“是顾寻写来的。他说,他考中了状元,皇上亲赐了官职,还说……他要和丞相的女儿成婚了。婚期定在中秋。”
苏晚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考中状元了。
要成婚了。
和丞相的女儿。
原来,他说的“平步青云”,说的“实现抱负”,都是真的。
只是,这一切的荣光里,没有她的位置。
她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信封很厚实,里面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里面果然掉出一张银票,面额是一千两。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温润,只是字里行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晚晚,见字如面。昔日种种,皆为年少轻狂。今我金榜题名,娶柳氏为妻,亦是身不由己。此银票一千两,权当补偿。望你日后,觅得良人,此生安稳。”
字字句句,像一把把刀子,扎进苏晚的心里。
补偿?
她苏晚的真心,她的青春,她的等待,是一千两银子就能补偿的吗?
苏晚看着那张银票,突然笑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苏伯夫妇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笑够了,苏晚拿起那张银票,走到烛火边,轻轻一扬。
火苗舔舐着银票的边缘,很快就烧了起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顾寻,”苏晚看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你欠我的,从来都不是银子。”
她顿了顿,又说:“你的补偿,我不要。你的祝福,我也不要。”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信纸,也扔进了烛火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她看着那些字迹在火光里化为灰烬,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跟着熄灭了。
窗外的玉兰树,在夜色里静静伫立。枝头的花苞,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苏晚转过身,走到后院,看着那株玉兰树,看着满地的残红。
她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花瓣,放进一个干净的瓷瓶里。
她要把这些花瓣,埋在玉兰树下。
就像,埋葬那段青梅竹马的岁月,埋葬那颗破碎的心。
从今往后,苏家绣坊的苏晚,再也不是那个会坐在玉兰树下,等一个少年归来的姑娘了。
江南的烟雨,依旧缠绵。
只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少女,心里的那场雨,却再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