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发髻上的羊脂玉簪。簪身依旧温润,只是簪头的并蒂莲,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光泽。
“阿寻,你到底在哪里?”她轻声呢喃,声音被淹没在风雪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梦里,她看见顾寻回来了。他穿着一身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朝她挥手。她笑着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他身边。
醒来时,天已微亮。油灯早已燃尽,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她的脸颊,冰凉一片,不知是泪水,还是窗外飘进来的雪花。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着。雪停了又下,冰融了又结。苏晚依旧每日坐在绣案前,绣着那些永远也绣不完的订单。只是她的话,越来越少了。
苏伯和苏伯母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他们只能每日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盼着她能多吃一口。
这天,渡口的船家送来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正是顾寻的。
苏晚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信,指尖颤抖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字一句地读着。
信里说,他一路平安,已顺利抵达京城。只是京城太大,他初来乍到,忙着找住处,忙着备考,竟耽搁了给她写信的时间。他还说,京城的雪,比江南的大得多。他住在一间小小的客栈里,每日苦读,只为了能金榜题名,早日回来娶她。
信的末尾,他写着:“晚晚,勿念。待我春风得意时,定许你十里红妆。”
苏晚读完信,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拿着信,跑到后院的玉兰树下。雪后的阳光,格外明媚。她仰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笑着喊道:“阿寻,我收到你的信了!我等你回来!”
风吹过,枝桠上的冰凌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晶莹。
她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锦盒里。锦盒里,早已放满了她写给顾寻,却未曾寄出的信。
她重新拿起银针,坐在绣案前。这一次,她要绣一幅《春风得意马蹄疾》。她要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期盼,都缝进这幅绣品里。
她相信,顾寻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她相信,那句“十里红妆”的誓言,终会实现。
只是她不知道,京城的客栈里,那盏孤灯下,顾寻握着笔,看着窗外的风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有告诉她,他在京城遇到了多少困难。没有告诉她,客栈的条件有多艰苦。更没有告诉她,他为了能在会试中脱颖而出,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他更没有告诉她,他在京城,遇到了一个名叫柳惜音的女子。
那个女子,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明艳动人。她的出现,像一道惊雷,在他心里,掀起了万丈波澜。
江南的雪,依旧在下。苏家绣坊的那盏孤灯,依旧亮着。
苏晚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漫长的等待,终究会等来一场空。
这场冬雪,终究会把所有的美好,都掩埋在茫茫的白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