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来得悄无声息。
先是院中的玉兰树落了第一片叶子,枯黄的,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再是晨起的风里带了凉意,吹在人身上,让人忍不住缩紧了衣领。最后是檐角的蛛网,沾了薄薄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绣坊的生意步入了正轨,苏伯不再整日愁眉不展,每日里要么坐在堂屋算账,要么搬个竹椅在门口晒太阳,跟路过的街坊闲聊。苏晚也清闲了几分,每日绣些小件的绣品,或是帮着苏伯母打理家务,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唯有顾寻,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也不肯停歇。
秋闱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把自己埋进了书堆里。苏家绣坊的西厢房,成了他的书房。案头上堆满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还有历年的科举范文。烛火从黄昏燃到黎明,映着他清瘦的侧影,也映着他眼底的执着。
苏晚心疼他,每日都会给他炖一碗冰糖雪梨,或是熬一锅小米粥,放在他的书桌旁。她不敢打扰他,只是偶尔推门进去,替他添一盏灯,或是整理散落的书卷。
这天夜里,苏晚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西厢房时,顾寻正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出神。
月光皎洁,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辉。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束着,背影清瘦而挺拔。
“阿寻,”苏晚轻轻唤了一声,将莲子羹放在案头,“夜深了,喝碗羹暖暖身子吧。”
顾寻转过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笑着点头:“好。”
他走过来,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喝着莲子羹。甜糯的莲子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过舌尖,驱散了几分倦意。
苏晚看着他,轻声道:“别太累了,身子要紧。”
顾寻放下汤匙,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晚晚,我必须考上。只有考上了,我才能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才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苏晚的心微微一颤。她知道,科举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希望。她点点头,柔声说:“我相信你。不管你考不考得上,我都陪着你。”
顾寻的眼底泛起涟漪,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说:“秋闱之后,我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了。此去路途遥远,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爹娘。”
苏晚的鼻子微微发酸。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要到来时,心里还是充满了不舍。她低下头,轻声道:“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顾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心疼。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傻丫头,别哭。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松开她的手,走到床头,从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
锦盒是用暗红色的绸缎做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玉兰。他将锦盒递给苏晚,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晚晚,这个给你。”
苏晚接过锦盒,心里满是疑惑。她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羊脂玉簪。簪身洁白温润,簪头雕刻着一朵并蒂莲,栩栩如生,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支簪子……”苏晚惊讶地看着他。
“这是我攒了半年的抄书钱,托镇上的玉器匠做的。”顾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晚晚,我知道,我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什么贵重的聘礼。可我发誓,等我考上状元,一定用八抬大轿娶你,让你做我顾寻唯一的妻。”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看着手里的玉簪,又看着顾寻真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哽咽着说:“我不在乎什么八抬大轿,我只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