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这些日子,苏晚为了绣坊,指尖被针扎得伤痕累累;想起她拿着赤金针时,眼里闪烁的光芒;想起她说要靠着这支金针,让苏家绣坊名扬天下的模样。
可如今,她为了他的乡亲,毫不犹豫地要将这支金针卖掉。
顾寻的喉咙哽咽得厉害,他伸出手,紧紧抱住苏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晚晚,谢谢你……谢谢你……”
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柔声安慰:“傻样,跟我客气什么。你的乡亲,也是我的乡亲。”
从那天起,苏晚便开始为卖金针做准备。她没有直接将金针变卖,而是用这支赤金针,赶绣了一幅《五谷丰登图》。图上的稻穗饱满、麦穗金黄,每一粒粮食都绣得栩栩如生,透着满满的生机与希望。
她想,这幅绣品,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那段日子,苏晚几乎是不眠不休。白日里,她要接待客人,打理绣坊的生意;夜里,她就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五谷丰登图》。赤金针极细,稍不留神就会戳破手指,她的指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看得苏伯母心疼不已。
顾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每天都会给苏晚熬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陪着她熬夜,替她研墨、整理丝线。
夜深人静时,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晚晚,”顾寻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轻声道,“等我考上状元,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苏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我不辛苦。只要能帮到乡亲们,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
顾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他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半个月后,《五谷丰登图》绣成了。苏晚带着这幅绣品,去了苏州城最大的绣庄。绣庄的掌柜看到这幅绣品,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捧着绣品,连连赞叹:“好手艺!真是好手艺!这赤金针果然名不虚传,绣出来的东西,连稻穗上的露珠都像是活的!”
最终,这幅绣品被一位富商以五百两银子的高价买走。
拿到银子的那一刻,苏晚和顾寻都松了一口气。
顾寻连夜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里满是对乡亲们的牵挂与安慰。他将银子分成两份,一份换成粮食,托人运往家乡;另一份则寄给了村里的里正,让他用来救济孤寡老人和孩子。
做完这一切,顾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晚,月色皎洁,洒在院中的玉兰树上,落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苏晚和顾寻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明月,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无比心安。
顾寻突然握住苏晚的手,眼神认真:“晚晚,等我考上状元,我一定要回到家乡,带领乡亲们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再也不让蝗灾和饥荒,威胁到他们的性命。”
苏晚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功的。”
风吹过,玉兰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梢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了,就好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场蝗灾,在顾寻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功名”的种子。这颗种子,会在日后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将他们之间那点微薄的温情,彻底吞噬。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顾寻的功课也越发精进。只是偶尔,苏晚会发现顾寻看着书卷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她只当他是想早点考上状元,早点实现自己的抱负,却没有想到,这份急切,会在不久的将来,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