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暮春,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雨丝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织着,将苏家绣坊的青瓦润得发亮,也将后院那株玉兰树的花瓣打落,铺了一地洁白。
绣坊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苏伯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他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翻看着一本泛黄的绣谱,时不时抬头看向后院,嘴角噙着笑。
后院的玉兰树下,摆着一张雕花的梨木绣案。苏晚正坐在案前,低着头,专注地绣着手里的绫罗。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布裙,乌黑的发丝松松地挽成一个髻,簪着一支素银的簪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手里绣的,是一幅《百鸟朝凤》。
这是江南绣品大赛的参赛作品,一等奖的奖品是一支赤金打造的绣花针。那支赤金针,是当年皇宫里的御用品,据说用它绣出来的绣品,线色经久不褪,针脚细腻如丝,是所有绣娘梦寐以求的至宝。
苏晚对这支赤金针,志在必得。
苏家绣坊是百年老字号,前些年因为同行的排挤和战乱的影响,生意一落千丈,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苏伯为此愁白了头,苏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只要能拿到这支赤金针,苏家绣坊就能重振声名,重回往日的荣光。
为了这幅《百鸟朝凤》,苏晚几乎掏空了心思。她用的丝线,是苏伯珍藏了多年的贡品丝线,颜色鲜亮,光泽柔和。光是那绣凤凰尾羽的金线,就攒了整整三年。
金线极细,比头发丝还要软,稍不留神就会打结。苏晚捏着银针,指尖捻着金线,一针一线地勾勒着凤凰的尾羽。她的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手抖,就毁了这来之不易的金线。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玉兰花瓣落在她的绣绷上,落在她的发梢上,她浑然不觉。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绫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苏晚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继续绣着。她的指尖已经被金线磨得发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可她毫不在意。
“晚晚,歇会儿吧。”
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墨香。苏晚回头,看见顾寻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站在她的身后。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苏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放下手里的银针,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看你绣了一上午,怕你渴了。”顾寻将绿豆汤放在绣案上,拿起苏晚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指尖,眼底满是心疼,“你看,指尖都磨破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抽回手,低下头,小声道:“没事,小伤而已。”
顾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苏晚的指尖上。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瞬间缓解了指尖的疼痛。
“这是我托镇上的郎中配的药膏,专门治手伤的,你带着,疼了就涂一点。”顾寻将瓷瓶递给苏晚,眼神认真。
苏晚接过瓷瓶,心里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她抬头看着顾寻,笑着说:“谢谢你,阿寻。”
“跟我客气什么。”顾寻笑了笑,拿起绣案上的绫罗,看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凤凰,忍不住赞叹道,“真美。晚晚,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晚的脸颊更红了,她指着绫罗上的凤凰,轻声道:“我要把凤凰的尾羽绣成七彩的,用金线勾边,这样在阳光下看,会流光溢彩。”
“一定很好看。”顾寻点点头,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翻开手里的书,轻声念了起来,“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他的声音温润,像江南的春水,淌过苏晚的心头。苏晚听着,手里的银针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落在玉兰花瓣上,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绣品大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苏晚的绣品也渐渐成型,凤凰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百鸟环绕在凤凰周围,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苏晚正在绣坊里赶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放下手里的银针,走到门口一看,只见钱记绣庄的老板娘钱夫人,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站在绣坊门口。
钱夫人是镇上有名的泼妇,心眼极小。她看着苏家绣坊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疯。如今听说苏晚要参加绣品大赛,更是坐不住了。
“苏晚!你给我出来!”钱夫人叉着腰,尖声骂道,“你这个小贱人!竟敢偷我的绣样!”
苏晚皱起眉头,冷冷地看着她:“钱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偷你的绣样了?”
“哼!”钱夫人冷笑一声,指着苏晚手里的《百鸟朝凤》,“这幅绣品,明明是我先想到的!你肯定是偷偷看了我的绣样,才敢这么绣的!”
苏晚气得脸色发白:“钱夫人,《百鸟朝凤》是传统的绣样,谁都可以绣!你不要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