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命的声音愈发飘渺,带着一丝惋惜:
“还听说……武姑娘私下里最是钦佩敬重那些敢于为民请命的真豪杰,大英雄。啧啧,那份仰慕之情,藏都藏不住。可惜啊……”
“我干了!!!”
夏无命的话音未落,苏定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想通了?”
“想通了!”
夏无命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失望萧索?那双总是雾气氤氲的眼眸此刻清亮无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堪称“奸诈”的笑意。
“好!很有精神!”
他重重拍了拍苏定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苏定安龇了龇牙。
“小伙子,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你很有前途,组织……咳,朝廷很看好你!去吧,放开手脚,大胆去查!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就这样,苏定安在夏无命一番连哄带骗,威逼利诱(主要是利诱)之下,晕晕乎乎,热血上涌,便被推到了京兆府衙门那威严的朱漆大门前。
寒风凛冽,吹得苏定安官袍下摆猎猎作响。这位怂了大半辈子的官场鹌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迈上台阶,对着门口值守的差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开门!本官要报案!”
差役走出门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官阶不高,衣着朴素,脸上便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报什么案?”
苏定安胸膛一挺,朗声道:“本官要告发有人私设粮票,哄抬物价,侵吞国库存粮,于东城粥铺变相鬻卖人口——
唉!你们干什么?!”
他话未说完,门内忽然冲出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拧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他动弹不得。
“哪来的疯子,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衙门秩序!带走!”一名班头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
苏定安大惊失色,挣扎着回头,向台阶下望去。
只见夏无命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般的微笑。
苏定安拼命朝他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人!救我啊!你不是说天塌下来你顶着吗?!这还没塌呢,我就要被抓进去了!
夏无命含笑不语,只遥遥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说:好走,不送。
苏定安被连推带搡地押进了京兆府衙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天光与风雪。
约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姬宴正沉着脸,将一份言辞迂腐空洞的请安奏折摔在书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心情显然不佳,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躁。
一名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碎步进来,跪地禀报:“陛下,夏……夏无命夏大人在外求见。”
姬宴眼皮都未抬,冷声道:“不见!让他滚!”
太监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颤,却不得不继续禀报:“夏大人说……说他的人被京兆府无故抓走了,恳请陛下圣裁,为他……申冤。”
“申冤?”姬宴嗤笑一声,凤眸中寒光一闪。
“他的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祸首!让他自己去捞人!朕没空管他这些破事!滚出去!”
太监吓得浑身一抖,却并未立刻退下,只是一味地哆嗦。
姬宴不耐烦地转过头:“他还有什么事情?”
“陛,陛下……夏大人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快说!”姬宴不耐烦地喝道。
太监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语速飞快地吐出一句话:
“夏大人说……您前日在他府上……落下的那条……亵裤……已经浆洗干净,晾晒干了……他……他特意前来……还您……”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噼啪”爆出一朵火星。
姬宴脸上的冰霜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那羞恼的圣上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宽大的衣袖带倒了手边的青玉笔洗,“哗啦”一声碎在地上。
“你——说——什——么?!”
那圣上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雷霆将临前的可怕低气压,那双凤眸没有理会地上抖如筛糠的太监,而是转向某个已经推门而入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