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城市的景观完全被重山和黑影幢幢的丛林取代,可小三轮的车速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想想也挺神奇,土俗小三轮摇身一变,竟是跨星际产品。
这简直比“前世我窝囊半生、身无分文被人踩在脚底;重生归来,我手握三千亿合同,笑看整个商界为之发抖!”还令人震撼激动。
正感慨着,“哐当”一声,车斗托着路铭骁和温灵一块来了个弹射,随即又是一声“哐当”落回去,继续歪歪扭扭、上上下下地行进在小道上。
路铭骁两手死死扒住车斗的小护栏,预感自己要比小三轮先一步散架。
“还有多长时间到?”温灵忍着颠簸产生的反胃恹恹问道。
老头冷酷地驾驶着车辆。“快了快了。”
路铭骁暗自翻了个白眼,不信老头的忽悠,半个小时前他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漫长得让他觉得霍森星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变慢了。
转念一想,觉得只是谬论。
霍森星和地球两者之间的时间流速比是一百比一,也就是说,霍森星的一百天,是地球的一天。
但身处在霍森星,感受的时间流速依旧是24小时制。
所以不可能是时间变漫长了,单纯是被老头的破车技以及这条破路颠的折磨出幻觉。
就在路铭骁与温灵眼神交流,老头是不是打算卖了他们时,一个急刹车,终于停了下来。
温灵被晃得当即跳下车,撑着树缓了半天才道:“郑爷爷,您这车技应该没人敢坐您的车。”
“明明是你们年轻人现在身体素质太差。”老头大言不惭,拄着拐杖挪下车,老态的模样,压根不敢想刚才开着小三轮飙车的也是他。
路铭骁看向四周,只有葱茏的树木,疑惑道:“哪儿有花?”
“跟我走就是了。”
老头踩着落叶往没有路的树林深处走去,两人跟在后面。
路铭骁看得出来,老头对这段路很熟悉,林中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坑洼,他看都没看一一绕过。
等穿过了一处低矮的灌木丛,老头拨开从山壁上垂下来的藤蔓,藤蔓后露出一个洞穴,猫腰钻进去后,行进一段窄道是温暖如春的山谷。
谷中各种鲜花竞相开放,品种比之老头家院子里更多。
路铭骁:“你的秘密基地?”
“现在被你这个外来者入侵了。”老头道,转头又指了指温灵,“还有你。”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不是你请我们来的吗?”
杵地的拐杖再度发挥它的另一项功能。
路铭骁搓着小腿,欠的这一下,到底还是抽上了。
“敢情你这拐杖是你防身的武器,专门用来打人的。”
那一下不轻,温灵瞧着直缩头。
“专打你这混小子的。”
路铭骁直起身,“我怎么就那么不乐意听你说话呢。”
“爱听不听,要啥花赶紧摘,摘完赶紧滚。”
一瞬转变口风,“其实我也挺爱听你说话的,所有花都可以?”
“不要?不要算了。”
“别,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路铭骁和温灵一人一个篮子开始剪花。
路铭骁弯腰埋在花丛里,问道:“你是不是对买花的人都这么大方?”
“我统共就卖过三人,都这么大方,我这花圃还要不要了?”
“这么说只是对我大方了。”路铭骁回身,“但你为啥突然愿意卖给我,就因为我今天说的那些话?”
“我给自己积德。”老头哼了声,视线躲闪着偏移开,一眼瞧去的口是心非。
路铭骁笑了下,“老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说得话还挺有道理的。”
“屁大点道理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着又将头往一边偏了点,扭着身子不愿再开口的模样,可过了会儿,见路铭骁搁着一株上剪,又按捺不住指挥开,“再剪几刀就秃了。”
“你左手边开得那么大,竟捡着小的,两只眼睛掉土里了。”
“平着剪,斜着剪花枝创口大,水分容易流失。”
“什么毛病,换一株剪!”
“……”
路铭骁剪到哪儿,老头就挥着拐杖指挥到哪儿,没累着,也没让自己歇着。
风吹皱花圃,涌起花浪,从山谷外传来一阵清脆又空洞干涩的声音。
“什么声音?”路铭骁起身张望。
温灵也抬头,“像是风铃。”
“是骨铃。”老头道。
“骨铃?”路铭骁疑惑。
“再往深处走就是原始森林,之前进山打猎的人为了防止不小心误入,就用兽骨做了骨铃。听见骨铃响,就是告诫进山的人已经来到原始森林边缘,不可再往前了,再往前就出不来了。”
“那你怎么还选这么偏僻的地方种花?”路铭骁问。
“种花种花,不是土肥我选这儿种?”
……有道理。
“行了,你俩篮子也满了,回去……”
瞥见路铭骁篮子里的,何止是满,恨不得是将花圃整个搬回去,老头举起拐杖又想抽路铭骁,奈何人站的太远,只能敲在刚才坐着的石头上。
“倒霉玩意,我真是欠你的,你给它留点生长的时间,下次再来不行啊!”
“还能有下次。”路铭骁双眼一亮,他可不就是想着没有下次,一次薅个够。
“现在没下次了。”
“别,得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