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子,年纪不大,看问题倒是挺通透。”老头笑了,接着自己的话补充道:“物以稀为贵。”
路铭骁心中叹了口气,没说,要是自己真通透,他就不必因一些事庸人自扰了。
路铭骁扫了眼赏花的人,也有不解,“既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就没有人搞人工培植?”
“有,但是培植不出来。”老头用拐杖指了指河道中的花,“看见花瓣中闪烁的光亮了吗?”
“嗯。”
这也是方才一眼吸引路铭骁的原因。
这些花的花瓣上无一例外都闪烁着碎光,用俗气的形容就是像眨眼的星星。
“泊游船最吸引人、最神秘的地方,就是那些亮光,刚开始出现的几年,有不少培植的人东施效颦,却始终没研究出这些花瓣中细闪的秘密,渐渐地也就放弃。”
“就没有种子什么的?”路铭骁问。
“有些花开过花季并不愿留下什么。”
明明周遭的光源很多,但老头的眼中却只映着泊游船的光亮,深深地沉浸其中。
路铭骁想起之前晚上失眠总看的一档自然纪录片,里面提到的“黑猩猩之火”跟泊游船很像,但泊游船的发光现象比“黑猩猩之火”更为绚丽,像是自然界的霓虹。
给人一种直击心魄的美。
“所以赏花节就是专门为泊游船举办的?”路铭骁想到路人说的,问老头。
“原先是,现在的赏花节早就不纯粹了,已经变成了一种商业活动。”谈到这儿,老头有些伤感,“人们欣赏美,又不甘心只要纯粹的美,总得产生点附加值才算物尽其用。”
“感慨这么多,得累死。”路铭骁没顺着老头的话说。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刺激到老头,用拐杖重重抽了下他小腿,“刚还说你这小子通透,结果你这通透是懒得思考来的。”
路铭骁顿时弹跳而起,疼得搓腿,瞪圆了眼,“不是,你这怪老头怎么话不投机就打人。”
“我跟你也就半句多,现在的年轻人都被这些商业化的东西洗脑了。”
老头愤愤起身,走到他身后,又用拐杖在路铭骁背上怼了一下。
路铭骁没稳住身形,像匹脱缰的野马顺着河堤,朝河岸奔去,等堪堪在距离河面三尺不到的位置急刹住脚步,往后一看,堤上哪还有老头身影。
路铭骁踢了脚岸边的泥土,一阵无语发笑。
刚要往上走,岸上的人群纷纷猫着身子向同一个方向张望。
路铭骁望去,只见一簇快赶上乌篷船大小的泊游船从桥洞下随着流水慢慢漂出来。
等显出全貌,涌出惊呼的声浪。
竟说小了,还要搭上半个乌篷船才能与这簇泊游船比拟。
“这也……太庞大了。”路铭骁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深刻发挥了学前班文字功底,功力大概类似于——“啊!大海,好蓝、好大的海!”
但这个形容也确实是最直接、最恰当、最契合岸上所有人心声的。
一个个口中喊着的都是——
“好大……”
“怎么这么大……”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路铭骁纳闷。
老头说每年这个时节才有泊游船,但泊游船没开花前,都在哪儿孕育他们庞大的身躯?
一直潜藏在河道?真这样不会造成河道淤堵吗?还是说这些泊游船都是头大身子小?
受好奇心驱使,他伸手拦截下一簇小的,想拖住两侧从水中捞出来,结果低估了它重量,差点被带到河里。
……这肯定不能是在河道中孕育的。
等他全部捞起,只见浮在水面的花船之下,细密的根须层层叠叠地拥挤在一起,团成一个沉甸甸的半球,掂量之下,少说也有十多斤。
见有花根上分泌的粘液顺着指缝往下滴,路铭骁没在手中久留,抛回了河中,却牵连出长长的细丝甩到鼻头上。
这一下给路铭骁恶心得够呛。
那股如同一堆烂肉闷在潮湿又炎热的天气里发酵出的腐臭味,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来不及擦,就开始干呕。
他嫌弃地吊着两只手,使劲在水中搓洗,又往脸上扑水,等皮肤搓得发红,才住了手。
再看泊游船,路铭骁“啧”了声,觉得那份美丽都染上了味道,没了欣赏的兴致,回家去。
一番折腾后,路铭骁脑袋反而暂时空了,挨到床,便于周公相会。
夜里,一名警员继续守在路铭骁家屋外,一名去了陆烬家别墅外,将晚上的事情如数汇报给陈烨。
陈烨言简意赅总结:“跟踪、和老头吵架、河边捞花?”
“……是。”警员道。
陈烨:“知道了,继续盯着。”
警员离开后,坐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莱奥纳多憋得辛苦,“噗嗤”一声,爆发出哈哈大笑。
“陆烬找外面的人,结果找了个神人!”
“执宰自有他的道理。”
陈烨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陆烬,只知道自己一开始的记忆就是陆烬,他从未质疑过陆烬的任何决定,绝对的忠诚、服从,这次也一样。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们家执宰做的决定,这次可没有退路。”莱奥纳多收了笑。
“执宰做事,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莱奥纳多赞同地颔首,“是陆烬的风格,希望这次他依旧好运。”
陈烨看向浴室,人还没有醒。
“灵源公会的事情我得先暂代处理,执宰还要麻烦瓦伦丁医生照顾。”
莱奥纳多躺倒在沙发上,摆摆手,“去吧去吧,人我看着,哪次到这时候咱两不是陆烬的老妈子,等他醒来,得让他多给研发部拨点钱作为补偿我的辛苦费。”随即打着哈欠闭上眼睛。
陈烨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