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陆烬家后,路铭骁像是一脚踩进云里,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
直到这会儿街景变得熟悉起来,才不悦地蹙起眉头。
他不想回去。
叫司机停了车,那两名警员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下来。
路铭骁没心情管他们,自顾自往前走着,也不看路。
手肘猛地被一警员拽住。
“小心。”
一辆疾驰的车从面前飞驰而过。
路铭骁惊得回神,重重跳动的心脏将他从云中砸回地面,对一切有了实感。
信号灯变,静止的车流重新流动起来。
“要去哪儿?”警员松开他胳膊。
路铭骁扫量着路口,被警员这么一问,忽然又不知所措。
对啊,他要去哪儿?
到霍森星后他完全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住的地方以及灵源市集的摊位,不想回去,可现在也没摊位要经营,该去哪儿?
警员看着他迷茫的样子,提议道:“要去找你的朋友吗?”
“温灵?”路铭骁问。
“或者你其他朋友?”
“没朋友了。”
“……”
秉着开导的念头,两句话把天聊死的警员,深刻意识到“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的含金量。
路铭骁现下迟钝,没太多在意。
但一直被人形影不离地跟着实在不舒服,听命办事,也知道让人离开不可能,便商量将“寸步不离”的距离拉开了些。
这倒是成功。
再看时,甚至没看见两人的身影,路铭骁猜测应该是躲在了暗处。
这个路口的信号灯格外长,去往对面的路被川流不息的车流截断,路铭骁不知道去哪儿,索性跟着人群右拐到旁边的街道,准备“跟踪”陌生人。
目标去哪儿,他去哪儿,以抽盲盒的方式游玩。
走走停停的观赏间,不得不说克罗市的科技感与原始生态结合得相当协调。
空中悬浮的磁轨列车,像银鱼一般,拖曳着淡蓝色的尾光穿梭在高楼间,掠过一幅幅流转的全息广告,与斑斓的霓虹灯光交织成流动的画。
轨道之下,霓虹敛了璀璨,留给地面的主体是暖黄色的光亮,缓缓流动的车流与上方繁忙的轨道泾渭分明,花圃、森林公园、河流被编织进不同的车道间。
鸟鸣声与各种机械声、鱼儿扑通的水声和磁轨列车划破空气的锐响,在同一片苍穹下,和而不同。
抛开糟心事不谈,单从一个旅游者的角度来看,路铭骁还是挺喜欢这座城市的。
“好漂亮!”
他跟着的灰衣服女人停下脚步,一声惊呼,小跑着往河堤去。
路铭骁顺势而望,一瞬也睁大了双眼。
静水流深的河道中漂浮着一簇簇色彩缤纷的花朵。
这些花簇的个头不小,最大的能接近门高,最小的也有能抱满怀的娃娃那么大。
一簇花就是一座孤岛。
孤岛上,花朵闪烁着细碎的光独自摇曳,花茎却如同老树根般纠缠在一起,有种遒劲的美感,矛盾又和谐。
路铭骁从没见过这种花,也停下脚步。
旁边有路人与同伴讨论。
“泊游船开了,是不是快到赏花节了?”
“还有三天就是了。”
“泊游船。”路铭骁默念着,觉得不像是花的名字,又觉得这名字确实与这花相配。
灰衣服的女人被朋友拽着继续往前走,路铭骁没有再跟上去,他寻了河堤上的一条长椅,躺下。
风一吹,送来花的香气,馥郁迷人。
路铭骁深吸了一口,心情松快了几分。
他闭着眼睛,正被花香催得昏昏欲睡时,有人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年轻人,起来,让个座。”是个老头的声音,路铭骁睁开眼,不太愿意动。
“别处没座?”
“你瞅瞅。”老头挪开身子,后面一撂长椅被赏花的人挤满,只有他一人躺着横占一整条。
路铭骁不好再说什么,给老头空出个位子来。
一老一少互不打扰了坐着,各自赏花。
“泊游船是不是很漂亮。”老头突然开口问,这条长椅没有其他人,路铭骁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聊天。
“嗯。”路铭骁身体后仰,两手撑着椅子上,感叹道:“你们这儿生态还挺好的,城市的河道中还能养出花。”
“有些花生命比树还坚韧。”老头看向路铭骁,“小伙子之前没见过这种花?”
“没有,外地来的,第一次见。”
老头点点头。“河道中第一次出现泊游船的时候,我也被它们的美丽折服了,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有什么花能与它媲美。”
路铭骁认同,“人人都会为美丽的事物折腰。”
“是啊,谁会不喜欢美丽的事物。”老头叹道:“可惜,泊游船只每年的这个时候有,观赏期总归也就二十来天。”
“当时时节当时赏,要是天天能看见,反而没有觉得它们美丽珍贵。”路铭骁道。